林佳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那张苍白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小脸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充满了不甘和痛苦的眼神死死地望着眼前这个亲手将她那颗充满了爱慕和期待的心彻底碾碎的男人。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一片被风吹裂的、脆弱的玻璃。
“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
温聿尘无法回答。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到大都活在“优秀”和“正确”的光环里的、骄傲的女孩,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如此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模样。
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但他却无法说出任何一句可以安慰她的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的安慰在此刻都只会变成更残忍的、虚伪的施舍。
“你很好,”良久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是我的问题。”
“是你的问题?”林佳佳闻言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凉悲伤,像一只在雨夜里哀鸣的杜鹃。
她缓缓地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脆弱和不甘,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看穿一切的平静。
“不,”她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温聿尘的心上,“不是你的问题。”
“你没有错。”
“你只是……”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复杂的同情。
“……爱上了一个你根本就掌控不了的人。”
“温聿尘,你不是不喜欢我。”
“你只是更迷恋那种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却又无能为力的失控感。”
“你不是想拯救她。”
“你是想被她毁灭。”
说完,她不再看那个因为她这番一针见血的、残忍的剖析而彻底僵在原地的男人。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像一个输掉了所有却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份骄傲的、孤独的女王,一步一步地消失在了那片冰冷的、缠绵的雨幕之中。
温聿尘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林佳佳的那些话像一把最锋利的、也是最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他那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充满了矛盾和混乱的心。
将他那些他一直刻意地用“责任”和“救赎”来掩饰的、最真实也最不堪的欲望和占有欲血淋淋地暴露在了这片冰冷的、潮湿的空气里。
是啊。
他根本就不是想“拯救”她。
他只是想“占有”她。
想将那团不属于任何人的、自由的、燃烧的火焰彻底地据为己有。
哪怕最终的结局是引火烧身,同归于尽。
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
温聿尘那颗因为“失恋”和“愧疚”而变得沉重的心,非但没有丝毫的轻松。
反而被一股更强烈的、更偏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吞噬的疯狂所彻底地填满了。
他不再自欺欺人。
也不再压抑自己。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却又一次都没有主动拨通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一丝睡意的、懒洋洋的、却又该死的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声。
“是我。”温聿尘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即传来了一句不咸不淡的、礼貌又疏离的回答。
“哦,主席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那句“主席”像一根最细的、也是最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温聿尘的心里。
他那颗刚刚才被林佳佳剖开的、血淋淋的心瞬间就涌起了一股滔天的、无法被抑制的怒火。
“我不是你的主席!”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了这句话。
“哦,”电话那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能将人活活气死的语气,“那请问温同学你有什么事?”
“我……”
温聿尘再次哑火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终,他只能像一个最可悲的、卑微的乞丐一样,用一种近乎乞求的、沙哑的语气问道。
“你……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充满了恶劣意味的嗤笑,“我当然是在和我的新朋友约会啊。”
“温同学,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说完,她就真的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那阵冰冷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忙音。
温聿尘那双向来清澈的、理智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名为“光明”和“秩序”的光彻底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浓稠如墨的疯狂。
他没有再打电话。
而是直接迈开长腿,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展开捕食的猎豹,向着一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方向冲了过去。
——表演系的排练室。
彼时,时柚正靠在排练室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个正坐在不远处的钢琴前为她深情地弹奏着一首他刚刚才创作出来的、名为《破碎的玫瑰》的曲子的音乐系才子苏慕。
“爹,”她在心里打了个哈欠,“我快要无聊死了。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觉得这种又慢又悲伤的曲子很好听啊?”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无奈地蠕动着。
“我的宝,忍忍。根据我的计算,最多再过十分钟他这首长达十五分钟的旷世巨作就该弹完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排练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极佳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悠扬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时柚和苏慕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浑身都被雨水浸透的、狼狈不堪的男人。
他的白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充满了力量感的、结实的胸膛。
他那副向来一丝不苟的无框眼镜不知所踪。那双向来清澈温润的眸子此刻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里面燃烧着两簇黑色的、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火焰。
他就像一个刚刚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俊美而邪肆的恶魔。
“温……温聿尘?”苏慕看着眼前这个和平时那个光风霁月的学生会主席判若两人的男人,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然而,温聿尘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
他那双猩红的、充满了疯狂占有欲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着那个正一脸“惊愕”地看着他的罪魁祸首。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她走了过去。
“你……”时柚看着他那副像是要吃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表情,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然而,她刚一动。
就被一只冰凉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手腕。
然后,她整个人都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巨大的力量拽了过去,重重地撞进了一个冰冷的、却又滚烫的、充满了雨水和疯狂气息的怀抱里。
“跟我走。”
他看着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嘶哑命令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