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是被窗外刺眼的晨光唤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张冰冷的办公桌,转移到这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的。
她只记得,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那个疯了一样的男人,在她耳边反复呢喃着一句嘶哑的、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话。
“你是我的……”
她缓缓地睁开眼,入目所及,是总裁办公室里间那个休息室的、格调冷硬的天花板。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风暴过境后,那暧昧又靡乱的气息。
身体,像被拆散后又强行拼接起来的木偶,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软和抗议。
尤其是某些不可言说的部位,更是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令人难以启齿的钝痛。
“嘶……”
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闺女,你醒了?”741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掩饰不住的心疼。
“我给你做了个全身扫描,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点轻微的撕裂。我已经用积分给你兑换了初级修复液,大概半个小时就能恢复。那个混蛋!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没事,”时柚的声音,带着一丝宿醉般的沙哑,却依旧平静得可怕,“我还以为,他会真的把我弄死在办公桌上。”
“他敢!”741瞬间炸毛,“除非他想跟这个世界一起陪葬!不过话说回来,闺女,你昨晚实在是太惊险了。我好几次都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已经达到了黑化的临界点,差点就要启动紧急脱离程序了。”
“那不是正好?”时柚撑着酸软的身体,缓缓坐起身。
盖在她身上的,是一张质地柔软的羊绒薄被。她原本那条惹火的红色吊带裙,已经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属于男人的白衬衫。
衬衫的料子很好,带着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清冽的雪松味道。
领口的两颗扣子没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堪堪遮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大片布满了暧昧红痕的、雪白的肌肤,看起来,既清纯,又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时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她刚一动,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
一杯尚温的蜂蜜水,两片消炎止痛的药,还有一个……崭新的、一套全新的顶级奢侈品牌当季最新款的女士套装,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连高跟鞋都准备好了。
时柚的动作,顿住了。
“爹,他这是什么意思?”她在心里,有些困惑地问。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呗。”741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典型的渣男PUA手段。”
时柚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讥讽的弧度。
她没有去碰那杯水和药,也没有去拆那个包装袋,而是赤着脚,就这么穿着那件宽大的、足以当裙子穿的白衬衫,走出了休息室。
外面的办公室里,被昨晚那场风暴扫荡过的文件和摆件,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恢复了往日的整洁与冷清。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欲的味道。
顾淮安,不在。
时柚走到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城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宽大的、黑色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除了顾淮安那台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外,还静静地躺着一张卡。
一张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右下角,烫着一个极小的、代表着无限额度的金色LOGO的黑卡。
黑卡的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顾淮安那龙飞凤舞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字迹。
只有简短的七个字。
“以后,不许再见他。”
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却比任何威胁和命令,都更具压迫感。
时柚走上前,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将那张代表着无上财富和绝对控制权的黑卡,轻轻地夹了起来。
她将卡片放在晨光下,眯着眼,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有趣的艺术品。
“闺女,别拿啊!这是烫手的山芋!”741在她脑中,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你一旦拿了这张卡,就等于默认接受了他的补偿和条件!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说不清了!”
“说得清?”时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恶劣的意味,“爹,你觉得,我们之间,从昨晚开始,还说得清吗?”
她不再犹豫。
将那张黑卡,放进了衬衫胸口的口袋里,动作随意得,像是放一张普通的公交卡。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休息室,从容不迫地,换上了那套新的衣服,又从自己包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口红,补了个妆。
做完这一切,像一个刚刚在自己男朋友家里过完夜的、骄傲又慵懒的女主人一样,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当她出现在总裁办外间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秘书,包括琳达姐和温晴在内,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件新款连衣裙,看着她脖子上那些无法被完全遮掩的暧昧痕迹,看着她脸上那副非但没有丝毫狼狈,反而带着一丝事后慵懒和满足的表情。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两个字。
——疯了。
这个女人,绝对是疯了。
而她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不近人形的总裁,也绝对是,跟着她一起疯了。
时柚对那些足以将人淹没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登录了自己的手机银行。
她拿出那张黑卡,熟练地,输入了卡号和顾淮安的生日作为密码。
然后,她找到了江澈的账号。
在转账金额那一栏,她没有任何犹豫地,输入了一个数字。
二十万。
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扮演男朋友报酬的整整两倍。
她甚至还在备注里,打上了一行字。
“昨晚的加班费,辛苦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银行APP,开始像个没事人一样,处理起了今天的工作。
而这一切都被角落里,一个伪装成盆栽的、针孔大小的监控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
正在和海外分公司高管开着视频会议的顾淮安,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陈助理的、加密的信息。
信息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银行的转账记录截图。
收款人那一栏,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而转账备注那一栏,那句“昨晚的加班费,辛苦了”,则像一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眼睛里,烫进了他的心脏里。
会议室里,海外高管还在滔滔不绝地,汇报着上一季度的业绩。
顾淮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缓缓地攥紧了桌上那支用来签名的、价值不菲的派克钢笔。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清脆的破裂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几不可闻。
那支由特殊金属打造的、无比坚硬的钢笔,就这么,被他生生地,捏碎在了掌心里。
猩红的血,混杂着黑色的墨水,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他那纤尘不染的、浅灰色西裤上。
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