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旦崩断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坚韧。
温聿尘就是最好的例子。
自从那晚在图书馆彻底地向时柚缴械投降之后。
他就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他的人生不再有“规则”,不再有“秩序”。
只剩下了一个唯一的、绝对的衡量标准。——时柚开不开心。
只要能让她开心。
他什么都愿意做。
而时柚则像一个最高明的、也最残忍的驯兽师,精准地拿捏着他这唯一的“软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天下午,时柚像往常一样翘掉了自己那节枯燥的“电影鉴赏”公共课,百无聊赖地躺在学生会办公室那张专属于主席的、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而温聿尘则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一边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学生会的繁琐事务,一边还要时不时地分出心神来应付那个不时就发出“无聊”感叹的“小祖宗”。
“聿尘学长,”时柚将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说道,“下周五晚上你……你有空吗?”
“下周五?”温聿尘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的神色,“下周五晚上可能……可能不行。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面试。”
“面试?”时柚挑了挑眉,“什么面试?”
“是……是‘市级优秀毕业生’的最终评选面试。”温聿尘的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市级优秀毕业生”是整个A大所有毕业生都梦寐以求的、最高级别的荣誉。
每年全校都只有一个名额。
一旦评上就意味着履历上将会添上最光辉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笔。
而温聿尘作为这一届最优秀也最无可争议的学生,几乎是所有人心目中内定的、唯一的人选。
“哦,”时柚闻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委屈又失望的表情,“那好吧。”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陪玩”请求的、蔫了的小猫,将自己重新缩回到了沙发的角落里,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不开心”的低气压。
温聿-尘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揪了起来。
“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用一种近乎讨好的、温柔的语气轻声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时柚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两张我偶像主演的话剧《如梦之梦》的票。就在下周五晚上。”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委屈”和“遗憾”。
“本来还想请你一起去看的。”
“毕竟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呢。”
“不过没关系。你的面试更重要。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她这番话说得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如此的“通情达理”。
却像一把最柔软的、也是最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了温聿尘的心上。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了“遗憾”和“失落”的眼睛。
又想了想那个他从小到大都为之奋斗的、象征着“荣誉”和“正确”的、冰冷的“优秀毕业生”头衔。
他那颗早已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天平,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向着前者彻底地倾斜了。
“谁说我不去了?”
他伸出手用一种充满了宠溺和无奈的姿态轻轻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挺翘的鼻尖。
“区区一个面试而已,”他的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为爱痴狂的坚定,“哪有我们柚柚的第一次约会重要?”
“真的吗?!”时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最璀璨的星辰,“可是你的面试……”
“不去了。”
温聿尘云淡风轻地说出了这三个足以让整个A大都为之地震的字。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自我牺牲”而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幸福”的、无可救药的微笑。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才会觉得用一个全世界都为之羡慕的、最高级别的荣誉来换她一个真心的、灿烂的微笑。
是这个世界上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一周后。
温聿尘真的为了陪时柚去看那场长达八个小时的、无聊的话剧而缺席了那场他本应十拿九-稳的“市级优秀毕业生”的最终面试。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第二天就彻底地引爆了整个A大。
所有的人都觉得温聿尘一定是疯了。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自己最光明也最引以为傲的前途都不要了。
而时柚则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次主动地来到了学生会的办公室,找到了那个正在被无数流言蜚语所包围的男人。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红着一双眼,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的小兔子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
“不怪你。”温聿尘紧紧地回抱着她,那颗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变得有些动摇的心,在感受到怀里这具柔软的、依赖的身体之后瞬间就变得无比的坚定。
“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是……”
“没有可是,”温聿尘打断了她,他捧起她那张挂着泪痕的、楚楚可怜的小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充满了深情的目光看着她,“时柚,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更重要。”
时柚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爱意”和“坚定”的眼睛,哭得更凶了。
“你……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那就答应我,”温聿尘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期待和紧张,“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只留在我一个人身边。”
时柚看着他,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真诚”和“坚定”的语气对他许下了一个最甜蜜也最致命的承诺。
“好。”
“我答应你。”
“这个周末我就和-我以前的那些‘姐妹’们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从今以后,”
“我就彻底地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温聿尘听着她这番发自肺腑的“告白”,那颗为她痴狂了也沉沦了许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圆满的、也是最幸福的回应。
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下头用一个充满了珍视和爱意的、滚烫的吻狠狠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他以为自己终于用爱和付出将这只最不听话的、也最带刺的野玫瑰彻底地“救赎”了。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
那个正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那双被泪水氤氲的、漂亮的杏眼里正闪烁着一抹只有741才能看懂的、冰冷的、计划通的残忍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