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在KTV门口那场堪称信仰崩塌的背叛之后。
温聿尘就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时柚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了。
他没有再来找过她。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甚至在校园里都再也看不到他那熟悉的身影。
他就好像从来没有在她的人生里出现过一样。
时柚对此乐见其成。
在她看来,那个恋爱脑的圣父在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毁灭性的打击之后,会选择逃避,会躲起来独自一人舔舐伤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爹,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跑去跳湖啊?”某天时柚一边悠闲地敷着面膜,一边在心里没心没肺地和741开着玩笑。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用一种充满了担忧的语气回答道。
“我的宝,你可别乌鸦嘴。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个世界的任务可就真的彻底玩完了。”
“放心,”时柚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他那种从小就活在精英教育里的天之骄子,自尊心比天还高,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寻死觅活?”
“他顶多也就是躲起来哭鼻子罢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渐渐地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个星期过去了。
温聿尘没有出现。
一个月过去了。
温聿尘依旧杳无音信。
他不仅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也同样从学生会、从法学院、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地消失了。
学校里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他因为承受不了被戴绿帽的打击精神失常,被家里人送去了国外的疗养院。
也有人说他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提前出国深造去了。
但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温聿尘走了。
而时柚的任务也因为男主角的彻底消失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的停滞状态。
她尝试着又连接了一次快穿局的脱离系统。
然而,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冰冷的、没有任何信号的忙音。
“爹,”她看着那片灰色的、代表着连接失败的虚拟光幕,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烦躁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还走不了?”
741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几乎要数据崩溃的凝重。
“我……我也不知道闺女……我查遍了快穿局所有的规则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按理说男主角黑化任务失败,我们应该会被立刻强制遣返才对。”
“可是现在……我们的系统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的天道给强行打上了一个BUG的标签。既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这里。”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男主角再次出现,让这段被强行中断的剧情线重新连接起来。”
于是,时柚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被流放的状态下。
在这个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匆匆过客的小世界里。
一待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她过得不好也不坏。
没有了温聿尘那个移动功德箱的救赎,她也懒得再继续扮演那个洗心革面的好学生。
她又做回了那个游戏人间的、没心没肺的女海后。
她换男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要快。
她成了A大校园里一个让所有男生都又爱又恨的、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妖女。
直到毕业季来临。
A大的毕业典礼向来都是整个城市都为之瞩目的盛事。
而今年的毕业典礼更是星光熠熠。
因为学校不仅邀请到了几位早已在各行各业成为泰斗级人物的杰出校友回来演讲。
还特意请回了上一届那位虽然只在学生会待了短短三年却留下了无数传说的、最年轻有为的副主席——
林佳佳。
时柚作为这一届表演系最出名的毕业生,自然也坐在了礼堂的最前排。
当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职业套裙的林佳佳作为“回母校优秀学生代表”缓缓地走上演讲台的时候。
时柚和她隔着攒动的人群遥遥地对视了一眼。
林佳佳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不甘。
她变得更加地成熟自信,也更加地光芒万丈。
她看着时柚,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任何的敌意,只剩下一种过来人的、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同情的平静。
而时柚则对她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的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
过去的所有恩怨仿佛都在这个充满了物是人非的眼神交汇中烟消云散了。
林佳佳的演讲很精彩。
但时柚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的目光像一只不受控制的雷达,一遍又一遍地在礼堂里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来回地扫视着。
她在找。
找那个已经在她的人生里消失了整整一年的熟悉的身影。
然而,没有。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
直到校长在台上宣布他们正式毕业。
直到无数顶象征着自由和新生的学士帽被高高地抛向空中。
那个男人也依旧没有出现。
时柚站在一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庆祝的人群中。
心里却第一次升起了一股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空落落的不安。
“爹,”她在心里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失落的语气轻声问道,“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741没有立刻回答。
它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姿态看着窗外那片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湛蓝的天空。
良久,它才用一种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闺女,”
“我总觉得……”
“有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