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1那句充满了不祥预感的话像一颗小小的、冰冷的石子投入了时柚那颗本已因为毕业而变得有些懒散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细微的、不安的涟漪。
但很快,那圈涟漪就被一场接一场的、充满了酒精和荷尔蒙味道的毕业狂欢给彻底地冲散了。
时柚毕竟是时柚。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一个已经消失了的前男友而伤春悲秋的、多愁善感的女人。
既然走不了。
那便既来之则安之。
于是,在毕业后的那个被誉为分手季和狂欢季的夏天。
时柚彻底地放飞了自我。
她像一只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美丽的蝴蝶,流连于A市各大充满了俊男靓女的、顶级的声色场所。
她成了所有派对上最耀眼也最受欢迎的女王。
从年少多金的归国富二代,到身材健硕的肌肉男模,再到才华横溢的地下乐队主唱。
只要是她看得上眼的。
就没有她拿不下的。
她就像一个最贪婪的、也最无情的收藏家,享受着将一个又一个优秀的、骄傲的男人收入囊中再毫不留恋地抛弃的、极致的快感。
她用这种近乎报复性的放纵来填补自己那颗因为被困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而变得越来越空虚的心。
而741则像一个看着自家正处于叛逆期的、无可救药的闺女的操心的老父亲。
每天都在她的脑海里痛心疾首地进行着思想教育。
“我的宝啊!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我刚检测到你上周才甩掉的那个赛车手小哥哥正满世界地打听你的下落呢!他说他要是不把你追回来他就去跳江!”
“哦,”时柚一边心不在焉地涂着最新款的、正红色的指甲油,一边懒洋洋地回应,“那你就帮我打个120提前在江边等着呗。”
741:“……”
它彻底地没辙了。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这个在渣女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闺女,将整个A市的青年才俊圈都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直到毕业晚会那一天。
A大为他们这一届毕业生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告别的晚宴。
时柚作为表演系最出名的毕业生,自然是全场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由她最新的猎物——一个家里有矿的、新锐服装设计师为她量身打造的、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的银色鱼尾裙,像一条在深海里闪闪发光的美人鱼,美得令人窒息。
整个晚上她都像一只最优雅也最狡猾的蝴蝶,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那些试图向她献殷勤的、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
她会对这个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暧昧的微笑。
又会对那个说一句充满了暗示的、撩人的情话。
她将所有爱慕她的、觊觎她的男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却又不让任何一个人真正地靠近她。
晚宴在午夜时分落下了帷幕。
时柚拒绝了所有人的护送邀请。
她一个人提着那身繁复华丽的裙摆,缓缓地走出了那间充满了酒精和香水味道的、喧嚣的宴会厅。
她准备去赴下一个约。
赴她今晚的猎物——那个刚刚才在晚宴上对她一见钟情的、据说市长家的、不学无术的小公子的约。
她走到酒店门口那片停满了各式豪车的、空旷的喷泉广场上。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雨后的凉意迎面吹来,让她那颗因为酒精和周旋而变得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拨通那个小公子的电话。
就在这时。
一辆通体漆黑的、在夜色下像一头蛰伏的、沉默的巨兽般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停下。
那辆车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的牌照。
只在车头挂着一个极其特殊的、由一柄利剑和一架天平组成的烫金的徽章。
时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她只在温聿尘的父亲那位大法官的新闻报道上看到过的....徽章。
一股她已经遗忘了整整一年的、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像一条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猛地一下就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车门被不疾不徐地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色西装的、面无表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不是普通的保镖。
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只有从真正的、血与火的战场上走下来的人才会有的、冰冷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煞气。
他们走到时柚的面前停下。
然后,像两个没有任何感情的、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对着她微微地鞠了一躬,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也极其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
“时小姐,”其中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平直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我们先生有请。”
时柚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晚宴包,那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漂亮的杏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无法被掩饰的慌乱。
“你们先生是谁?”她的声音还在故作镇定。
“您去了就知道了。”刀疤脸的男人回答道。
“如果我不去呢?”时柚的指甲深陷入了掌心。
刀疤脸的男人闻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威胁也没有任何的杀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那我们就只能得罪了。”
说完,他和另一个男人就缓缓地向着她逼近了一步。
那一瞬间,时柚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只早已被自己捏得变了形的晚宴包。
她脸上那副故作坚强的伪装也缓缓地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认命般的、苍白的绝望。
她在猜,是不是那个被她抛弃了整整一年的、可怜的骑士。
终于,带着他那迟到了一年的、毁天灭地的审判。
回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