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最终还是上了那辆车。
她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因为她知道在那两个浑身都散发着血腥味的男人面前,她那点可怜的、花拳绣腿般的防身术根本就不够看。
车子一路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窗外是A市那片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繁华的夜景。
但此刻在她的眼里,那些曾经充满了诱惑和机会的霓虹灯却都变成了一张张充满了嘲讽的鬼脸。
她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带往一个怎样的地方。
她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名为未知的恐惧。
“爹,”她在心里用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你能扫描到我们现在的位置吗?”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姿态看着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漆黑的夜景。
“不能。”
它回答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几乎要数据崩溃的凝重。
“这辆车装了最高等级的信号屏蔽装置。我们现在就像是被关在了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移动的铁盒子里。”
“我们和外界彻底地失联了。”
时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车子最终在A市郊区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戒备森严的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时柚被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人“请”下了车。
然后,穿过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在夜色下显得有些阴森的草坪,走进了一栋装修奢华却又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别墅里。
她被带到了二楼一间书房的门口。
“先生在里面等您。”
刀疤脸的男人对她微微颔首,然后就和另一个男人像两个最忠心耿耿的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门口。
时柚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奔赴刑场的姿态推开了那扇由上好的、散发着淡淡木香的黄花梨木打造的、厚重的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充满了书卷气的空间。
三面墙都被顶天立地的、巨大的书架所占据。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她看得懂和看不懂的、法律相关的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混合着旧书和檀香的味道。
而房间的另一面则是一扇巨大的、从内部看不到任何锁孔的、由特制的、单向防弹玻璃构成的落地窗。
窗外是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夜。
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色手工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得像血一样的红酒,安静地看着窗外那片一无所有的黑暗。
他的背影依旧是她记忆中那样的清瘦挺拔。
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孤独的、骄傲的雪松。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看清他脸的那一瞬间。
时柚的呼吸猛地一滞。
还是那张她熟悉到了骨子里的俊美温润的脸。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理想主义。
那张曾经充满了少年感的脸如今线条变得更加地冷硬也更加地成熟。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禁欲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金丝边眼镜。
那双曾经清澈得像一汪湖水般的眸子如今却变得幽深晦暗,像两个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吸进去的、旋转的黑洞。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仿佛他们还是过去那种亲密关系的微笑。
那微笑很浅很淡,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病态的疯狂。
“你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暗沉,像一把被岁月和仇恨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大提琴。
“好久不见。”
“我的……时柚同学。”
时柚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斯文败类的、危险气息的男人。
她那颗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真实的、不受控制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然而,她刚一动。
身后那扇厚重的、黄花梨木的书房门就“咔哒”一声自动地落了锁。
她成了一只被彻底困在笼子里的、插翅难飞的蝴蝶。
“别怕,”温聿尘看着她那副充满了惊慌和恐惧的可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端着酒杯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她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时柚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一分。
他最终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下。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端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描摹的姿态轻轻地抚上了她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苍白的小脸。
他的指尖冰凉干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的毒蛇。
“我只是……”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情人呢喃的、温柔又残忍的语调轻声说道。
“……想你了。”
“想得都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