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支派克钢笔“光荣殉职”之后,顾淮安和时柚之间的气氛,就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外人完全看不懂的冷战状态。
说它冷,是因为顾淮安对时柚的态度,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凛冽。
他不再和她有任何不必要的言语交流,所有工作,都通过陈助理转达。他看她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贴着“危险品”标签的物件,不带一丝温度。
说它不冷,是因为他非但没有开除她,反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了自己的身边。
他给她换了公司附近最高档的公寓,美其名曰“方便加班”。
他给她配了专属的司机和车辆,美其名曰“提高工作效率”。甚至将那张她用得不亦乐乎的黑卡,直接绑定在了她的手机上,让她可以随时随地,尽情挥霍。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饲主,在用最顶级的物质,喂养着一只他既憎恶又迷恋的、美丽而危险的金丝雀。
而时柚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她每天开着豪车,住着豪宅,刷着刷不完的黑卡,将一个“被金主包养的拜金女”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
总裁办的那些秘书们,对她的态度,也从最初的鄙夷和嫉妒,转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混杂着羡慕和恐惧的敬畏。
她们再也不敢在背后议论她,甚至在茶水间碰到,都会绕着道走。
只有温晴,这个单纯的实习生,依旧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充满了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个被囚禁在华丽囚笼里的时柚。
“爹,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时柚一边悠闲地用黑卡,拍下了一副不知名画家的画作,一边在脑海里和741吐槽。
“一边恨我恨得牙痒痒,一边又拼命地给我送钱。他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741的声音,充满了看好戏的愉悦。
“闺女,你不懂。这就是顶级偏执狂的脑回路。他在用这种方式,反复地向你,也向他自己证明一件事——你看,你想要的,只有我能给你。那个小白脸,他给得起吗?”
“啧,”时柚撇了撇嘴,“真是既幼稚,又霸道。”
“不过,我喜欢。”她补充道。
这种平静的、诡异的对峙,终于在A市一年一度的“星光慈善拍卖晚宴”到来之际,被打破了。
晚宴的邀请函,提前一周,就送到了顾淮安的办公桌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作为首席主办方,顾淮安必定会出席。而他会带哪个女伴,则成了整个A市上流社会最热门的八卦话题。
有人猜,他会带那个和他家世相当的、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王氏集团千金。
也有人猜,他为了避嫌,会选择独身一人前往。
但没有人猜到,他会选择时柚。
决定的过程,充满了独属于顾淮安的、霸道的戏剧性。
那天下午,陈助理将一份需要他签字的、关于晚宴流程的文件,送进了总裁办公室。
顾淮安签完字,目光,落在了文件最后一栏的“随行女伴”上。
那一栏,是空白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对陈助理说:“去,让奢姿的首席设计师,过来一趟。”
“奢姿”,是全球最顶级的、只为皇室和顶级名流服务的私人定制工坊。
陈助理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回答:“是,顾总。”
半个小时后,奢姿那位留着优雅八字胡的法籍首席设计师,就带着两个助理,提着好几个巨大的箱子,毕恭毕敬地,出现在了总裁办公室里。
“把门关上。”顾淮安吩咐道。
然后,他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时柚,进来。”
时柚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这副阵仗,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不明所以的困惑。
顾淮安没有理会她,只是对那位设计师说:“给她,挑一件最合适的。”
“是,顾先生。”
设计师用他那专业的、挑剔的目光,将时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条美到令人窒息的晚礼服。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点缀着无数细碎钻石的长裙,设计优雅,剪裁高级,像一件为月光女神量身打造的艺术品。
“顾总,这是……”时柚看着那条裙子,有些迟疑。
“下周的慈善晚宴,你做我的女伴。”顾淮安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时柚的心里,乐开了花。
一场大戏,终于要开场了。
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为难又纠结的表情。
她走到那条裙子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光滑的、冰凉的料子,然后,皱着眉摇了摇头。
“不行。”
“什么不行?”顾淮安的眉头,瞬间蹙起。
“这件礼服,太素了。”时柚抬起头,看着顾淮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真诚的嫌弃,“它不好看。我不喜欢。”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位法籍设计师,和他身后的两个助理,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奢姿的首席设计,被誉为上帝之手的得意之作,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书。
用“太素了”和“不好看”这两个词,给……嫌弃了?
陈助理则在心里,默默地为时柚点了一根蜡。
他觉得,这个女人的作死之路,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顾淮安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说,我不喜欢。”时柚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危险,反而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我要穿红色的。那种最显眼、最漂亮的红色。”
“闺女!这不符合人设啊!”741在她脑中,急得团团转,“你一个拜金女,怎么会嫌弃这种一看就价值连城的顶级大牌?你应该抱着它激动地尖叫才对啊!”
“爹,你不懂,”时柚在心里,慢悠悠地回答,“这叫反向PUA。我得让他知道,钱,有时候,也买不到我的品味。
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一个可以被他用金钱随意摆布的、没有思想的玩偶。”
“虽然我确实是。”她又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顾淮安的雷霆之怒。
然而,几秒钟后。
顾淮安却只是死死地盯着时柚那张写满了任性和倔强的小脸,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他转过头,对那位已经石化了的设计师,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按照她说的,去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条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最漂亮的红色礼服,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时柚的面前,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晚宴那天,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否则,后果自负。”
时柚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幽暗的、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眸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乖巧的、甜美的微笑。
“好的,顾总。”
她口头答应着。
却在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在心里对741,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爹,有好戏看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