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我。”
这三个字像一道划破了无尽黑暗的微弱的闪电。
瞬间就击中了时柚那颗本已死寂如灰的、麻木的心。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亮的、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脆弱的火苗。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她露出温柔微笑的、像魔鬼一样的男人,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不确定。
“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温聿尘点了点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充满了真诚和鼓励的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时柚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感激和欣喜若狂的、劫后余生般的表情。
“我写!我马上就写!”
她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就将桌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和那支冰冷的钢笔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一整天和一整夜。
时柚都像一个最勤奋的、也是最虔诚的考生一样趴在那张冰冷的书桌前奋笔疾书。
她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演技和才华都倾注在了这篇堪称救命稻草的、一万字的检讨里。
她用最华丽的辞藻去描绘自己对爱与责任的、全新的、深刻的理解。
她用最真诚的笔触去忏悔自己过去所犯下的、那些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甚至还用最卑微的、也是最动人的语言去歌颂温聿尘这个将她从堕落的深渊里拯救出来的、伟大的“救世主”。
当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惨白的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的时候。
时柚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句号。
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干裂起皮,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布满了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狰狞的红血丝。
但她的眼睛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当温聿尘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充满了破碎感和新生感的、美丽的画面。
“我……我写完了。”
时柚看着他,声音嘶哑虚弱,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被掩饰的、献宝般的期待和忐忑。
她将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还带着她体温的笔记本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姿态递了过去。
温聿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接过那本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笔记本,然后坐到沙发上一页一页地仔仔细细地阅读了起来。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被缓缓翻动的沙沙的声响。
和时柚那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越来越急促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时柚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场充满了审判意味的、漫长的等待给彻底逼疯的时候。
温聿尘终于看完了。
他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那个正一脸忐忑地望着自己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赞许和满意的、温柔的微笑。
“写得很好。”
他说,声音温和悦耳像一阵拂过春日湖面的温暖的风。
“文笔斐然。”
“感情真挚。”
“是我见过的最深刻也最动人的一篇检讨。”
时柚的心在听到他这番堪称最高级别的赞美之后瞬间就飞上了云端。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重新燃起了名为自由的、璀璨的光芒。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那股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喜悦所彻底淹没的时候。
温聿尘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像一盆从北极冰川里打捞上来的、最冰冷也最刺骨的冰水,毫不留情地从她的头顶兜头浇下。
将她和她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彻底地冻成了一尊充满了绝望和不敢置信的、可悲的冰雕。
他当着她的面将那本她熬了整整一夜用尽了所有心血才写出来的、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检讨。
慢条斯理地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
然后,像扔一堆无足轻重的废纸一样随手扔进了身旁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冰冷的碎纸机里。
“嗡——嗡——”
刺耳的、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了起来。
像一头贪婪的怪兽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她那刚刚才升起的、可怜的希望。
“你……”
时柚看着他,那双刚刚才重新燃起了光芒的眸子里瞬间就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的空白。
“……为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一片被风吹裂的、脆弱的玻璃。
“我不是已经写得很好了吗?”
“是啊,”温聿尘看着她那副从天堂瞬间跌落地狱的、充满了破碎感和绝望的、美丽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写得是很好。”
“但是,”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已经彻底傻在了原地的女孩面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描摹的姿态轻轻地抚上了她那张因为绝望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苍白的小脸。
“老师觉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情人的呢喃却又像恶魔的低语。
“你的理论知识虽然已经合格了。”
“但是你的实践能力好像还远远不够啊。”
“所以,”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奖励意味的、滚烫的气息轻声呢喃道。
“我们还需要进行一场更深入的、一对一的、最后的实践教学。”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弯下腰像抱起一个没有任何重量的、漂亮的布偶娃娃一样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还沉浸在巨大绝望中无法自拔的女孩打横抱了起来。
“温聿尘!你这个骗子!你放我下来!”
时柚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濒死的野猫一样在他的怀里开始了最激烈的、也是最徒劳的挣扎。
然而,温聿尘却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
他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那间充满了审判的书房。
穿过那条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心跳的长长的走廊。
最终,走到了那间被他打造成了最华丽的囚室的、纯白色的主卧门口。
他没有用手,而是直接用身体撞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厚重的门。
然后,他大步走了进去。
将怀里那个还在不断挣扎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的小东西重重地扔在了那张大到夸张的、柔软得能将人整个陷进去的、纯白色的天鹅绒大床上。
他要用最深刻也最彻底的方式让她明明白白地记住。
这场由他主导的教育。
永远都不会有毕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