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师门寻来事件之后,药王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柳依依和那些正道弟子在见识了时柚那神出鬼没的毒术之后,再也不敢轻易闯入谷中。
他们只能像一群望夫石一样守在谷外的密林里,每天飞鸽传书都期盼着他们的少侠能早日回头是岸。
而谷内的谢星河则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他不再有任何言语上的反抗,只是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执行着时柚下达的一项又一项荒唐的命令。
他会为她劈柴做饭洗衣打扫庭院,他甚至会在她午睡的时候像个最忠诚的侍卫一样抱着剑守在她的竹屋门口,不让任何鸟兽打扰到她的清梦。
“爹,你说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这天下午,时柚一边悠闲地躺在竹椅上享受着谢星河那力道适中的专业捏肩服务,一边在心里和741闲聊。
741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他现在正处于一个超稳定的压抑期。这种状态很危险,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旦爆发那绝对是毁天灭地的级别。闺女,我劝你最近还是安分点吧。”
“安分?”时柚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缓缓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恶趣味的光芒。
“爹,你觉得我像是会安分的人吗?”
她觉得这平静的一潭死水般的山谷实在是太无聊了。是时候给这潭死水里再扔下一颗更响也更刺激的炸弹了。
于是,第二天。
她就换上了一身最惹火的、像血一样鲜艳的红衣,然后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着那个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逼状态的谢星河,离开了药王谷,直奔山下那座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落月镇。
落月镇是正道与魔教势力交界处的一座三不管城镇。这里没有所谓的规矩和正义,只有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欲望和利益。
而镇上最能体现这种欲望的地方,无疑就是那座从白天到黑夜都飘散着靡靡之音和廉价脂粉味的、全镇最大的青楼——“烟雨阁”。
当穿着一身白衣背着长剑、浑身都散发着正道之光的谢星河,被那个穿着一身红衣的时柚强行拽进“烟雨阁”的大门时,整个青楼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见了鬼一样落在了这对画风极其诡异的男女身上。
“哎哟!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绸缎、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经验丰富的老鸨。她扭着水桶腰甩着手中的小手绢热情地迎了上来。
“姑娘,您是来听曲儿啊还是来……找乐子啊?”她的目光在时柚和她身后那个已经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的谢星河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眼神里充满了暧昧的了然的笑意。
“都有。”
时柚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了一锭分量十足的金元宝“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还有……最漂亮的姑娘都给我叫上来。”
“好嘞!”老鸨看到那锭金子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热情和谄媚,“姑娘您楼上请!我这就去把我们这里的头牌如烟姑娘给您叫来!”
时柚拉着那个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抗拒的谢星河,在众人那充满了探究和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地走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熏着顶级的、令人意乱情迷的熏香。
时柚像个最熟练的纨绔子弟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而谢星河则像一尊被强行搬进来的门神笔直地僵硬地站在她的身后,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很快,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裙的、身姿曼妙的女人端着一壶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正是烟雨阁的头牌花魁如烟。
“奴家如烟,见过姑娘。”她对着时柚盈盈一拜,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嗯,”时柚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已经快要石化了的男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别伺候我,去伺候他。”
如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妩媚的勾魂夺魄的微笑。
“是,公子。”
她端着酒杯扭着水蛇腰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谢星河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几乎要贴到谢星河的身上,吐气如兰,“让奴家来伺候您喝一杯可好?”
谢星河的身体绷得像一根即将被拉断的弓弦。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向他散发着廉价香气和致命诱惑的女人,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端着酒杯一脸看好戏的该死的妖女,感觉自己胸腔里那股被他强行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就在如烟那涂着蔻丹的柔软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襟时,他猛地站起了身。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然后,他一把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花魁狠狠地推了开来。
如烟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脸上写满了错愕和委屈。
而楼下那些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着楼上动静的客人们,在听到这声怒吼之后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哄笑意味的吵嚷声。
“哈哈哈!那小子不行啊!”
“就是,如烟姑娘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他居然还推开?是不是男人啊?”
谢星河听着楼下那些污秽不堪的议论声,那张英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一样精彩到了极致。
而就在这时,一阵充满了焦急和愤怒的、熟悉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楼下传了上来。
“师兄!”
柳依依带着王师弟等一众正道弟子像一阵风一样冲了上来。
当她看到雅间里这副场景时,当她看到自己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兄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种烟花之地时,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师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她看着谢星河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
谢星河看到柳依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时柚则像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
她不紧不慢地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彤彤的苹果,用一把精致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削了皮切成了一块一块放进了白瓷盘里。
然后,她端着那盘苹果走到了谢星河的面前。
她用一根银签插起一块苹果,像是在喂一只闹脾气的宠物一样,递到了谢星河的嘴边。
“乖,”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充满了诱哄的意味,“张嘴,吃了它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这个画面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柳依依的心脏里。
“师兄!你为什么要吃她给的东西?你忘了师父的教诲了吗?!”柳依依看着谢星河撕心裂肺地质问道。
谢星河看着眼前那块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苹果,又看了看柳依依那张写满了失望脸,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挣扎之中。
而时柚则火上浇油地替他回答了。
“因为,”她看着柳依依,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又残忍的微笑,“我喂的比你给的甜啊。”
“妖女!”
柳依依终于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任何拔出腰间的长剑像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愤怒母狮子一样向着时柚狠狠地刺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
时柚看着那记充满了愤怒的势在必得的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她没有硬接,而是拉着身旁那个还在发愣的谢星河巧妙地向旁边一闪躲开了柳依依的攻击。
“当啷——”
柳依依的剑刺了个空,狠狠地砍在了旁边的红木桌子上,将一桌子的美酒佳肴都砍翻在地。
一瞬间,整个烟雨阁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正邪两道的修罗场而彻底地陷入了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之中。
楼下的酒客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看着楼上这场难得一见的好戏。
而柳依依则像疯了一样提着剑,一招一式都招招致命地向着时柚攻了过来。
时柚却游刃有余。
她拉着谢星河就像拉着一个巨大的人形盾牌,在雅间里狭小的空间里东躲西闪。
她利用着房间里所有的障碍物——桌子、椅子、屏风,甚至是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花魁如烟——与柳依依进行着周旋。
“妖女!你有本事别躲!别拿我师兄当挡箭牌!”柳依依气得快要吐血。
“我为什么不躲?”时柚笑了,“我又打不过你。再说了,你师兄他自己都心甘情愿地给我当盾牌呢,你说是吧?我的好……奴隶。”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谢星河的耳朵里。
他那双空洞的麻木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时柚抓准了一个机会。
她从袖间摸出了一把红色的、带着奇异香气的粉末,迎面就向着柳依依和那些冲上来的正道弟子撒了过去。
“不好!是毒!大家快闭气!”
然而,已经晚了。
那些正道弟子一个个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浑身发痒,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时柚不再恋战。
她拉着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从容不迫地从雅间的窗户一跃而下。
两人轻盈的红白相间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楼下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在即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时,时柚还不忘回过头对着那个正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气得快要吐血的柳依依,露出了一个极尽挑衅的、也是极尽得意的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