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星光慈善拍卖晚宴”如期举行。
当顾淮安挽着时柚的手臂,踏上那条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红毯时,整个宴会厅入口处,几乎所有的闪光灯,都疯狂地向着他们涌来。
今晚的顾淮安,依旧是那副冷峻疏离的帝王模样,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将他衬托得愈发挺拔修长。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强大气场,已经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然而,比他更吸引人眼球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时柚穿着那条由奢姿首席设计师,熬了三个通宵,赶制出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红色礼服。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宛如燃烧火焰的正红色。裙子的设计,大胆而惹火,完美地勾勒出了她那纤秾合度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身体曲线。
裙摆上,点缀着无数细碎的、由红宝石打磨而成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像流动的、璀璨的岩浆,摇曳生姿。
她脸上画着明艳的、极具攻击性的妆容,红唇似火,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
她就像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最毒也最美的罂粟花,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采摘。
“天呐,那个女人是谁?也太美了吧?”
“就是顾总那个新秘书,叫时柚。啧啧,你看她那身衣服,简直就是把野心和欲望两个词,穿在了身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敢在顾总身边,穿得这么……这么放肆。她不怕被顾总当场扔出去吗?”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时柚对这些目光恍若未闻,她只是亲密地、也是极具占有意味地,挽着顾淮安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
像一个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的、真正的女主人。
顾淮安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任由她挽着自己,偶尔会低下头,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幽深的、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目光,看着她。
两人落座在最中心的主桌上,立刻就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晚宴,在一段冗长而无聊的领导致辞后,正式开始。
时柚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那些商界大佬们虚伪的客套上。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餐桌上那些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菜肴上。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刀叉,开始享用起了美食。
她的吃相,并不算粗鲁,但绝对和优雅两个字,沾不上边。
她吃得认真又满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坚果的、饿了许久的小松鼠,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对食物的热爱。
这副模样,与周围那些为了保持身材,只敢小口抿着香槟、吃几口蔬菜沙拉的名媛淑女们,形成了极其鲜明、也极其诡异的对比。
顾淮安看着她那鼓囊囊的、像仓鼠一样的腮帮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才会觉得,这个女人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都该死的……有点可爱。
“闺女,你慢点吃,别噎着。”741在她脑中,用一种老父亲般的、担忧的语气说,“好歹注意一下形象,你现在可是全场的焦点。”
“怕什么,”时柚一边努力地咀嚼着一块顶级的澳洲和牛,一边含糊不清地在心里回应,“我的人设,不就是俗气又贪婪吗?我现在这个样子,才叫敬业。”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主持人用一种极其激昂的语气,宣布道:“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顾氏集团本年度最优秀的实习生代表,也是我们山区儿童助学计划最杰出的志愿者——温晴小姐,上台发言!”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穿着一身朴素白色连衣裙的温晴,有些紧张地,走上了舞台。
她没有化妆,一张干净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拘谨。
但当她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却清亮而坚定,像山涧里的泉水,洗涤着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和虚伪客套的宴会厅。
她没有讲那些空洞的、官方的套话。
她只是用最朴实、最真诚的语言,讲述着她作为志愿者,在贫困山区里看到的那些令人心碎的画面,和那些孩子们对知识的、纯粹的渴望。
她的演讲,充满了力量和感情,让在场许多人都为之动容,甚至有些感性的女士,已经开始偷偷地抹眼泪。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堪称完美的演讲。
就连时柚都忍不住在心里,为她鼓掌。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顾淮安身上。
她想看看,这位男主角,在见识了“真善美”之后,会作何反应。
顾淮安,确实在看。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像一朵清雅百合花般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欣赏。
然后,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将最后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的、像一团妖冶火焰般的女人。
一个,是纯洁,善良,美好,是所有男人梦想中的白月光。
一个,是贪婪,虚荣,俗气,是所有正人君子都应该避之不及的红颜祸水。
两者之间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一目了然。
顾淮安的理智,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告诉他,温晴那样的女孩,才是他应该选择的、最正确的、最完美的伴侣。
可是,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从时柚那张沾了一点奶油的、生动又明艳的小脸上移开。
他忽然觉得舞台上那片圣洁的白,是如此的寡淡,如此的……不真实。
而身边这团俗气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红,才是最致命的、也最让他无法抗拒的毒药。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
有对他曲意逢迎的,有对他敬畏害怕的,有像温晴一样,试图用善良和正直来引起他注意的。
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需要被仰望的“神”。
只有时柚。
只有这个该死的、有趣的女人,敢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可以被利用的“ATM机”。
她的贪婪,她的算计,她那毫不掩饰的、对金钱的渴望。
在他看来,反而成了这个虚伪的世界里,最难得的、也是最真实的“诚实”。
这种被冒犯的、独一无二的体验,才是真正让他失控、让他沉沦的根源。
就在顾淮安的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时候。
身旁的时柚,像是终于吃饱了。
她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无辜的语气轻声说。
“顾总,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她就站起身提着裙摆向着宴会厅的出口走去。
顾淮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暗。
他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去什么洗手间。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早就安装好的“实时定位”的APP。
屏幕上,代表着时柚的那个小红点,在离开宴会厅后,果然没有去洗手间。
而是直接,拐向了酒店的后门。
那里,正停着一辆租来的、骚包的红色跑车。
而跑车的主人,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