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谢星河那郑重其事的承诺之后,时柚知道,这张她精心编织了近两个月名为爱情的网,终于到了可以收紧的最后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她将一个“即将得偿所愿、与过去和解”的、充满了期待和幸福感的小女人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
她会拉着谢星河一起去山谷里采摘最甜的野果,酿制最香醇的桂花酒。
她会缠着他让他教她那些属于正道武林的光明正大的剑法,虽然她学得一塌糊涂,甚至还会因为站不稳而“不小心”摔进他的怀里。
她甚至还会像一个真正的贤惠妻子一样,笨拙地学着为他缝补那件在上次的打斗中被划破了的白衣。虽然她那堪称“鬼画符”的针脚最终让那件本就破旧的衣服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而谢星河则彻底地沉溺在了这份他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平凡而真实的幸福之中。
他看着那个会因为吃到一颗甜果而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看着那个会因为学不会剑法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的女人,看着那个会因为被针扎到了手指而委屈地向他撒娇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中行走了二十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那片独一无二的、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所有光和热的温暖太阳。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规划起了他们的未来。
等武林大会的事情结束之后他就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了纷争和杀戮的江湖。他们可以去江南买一座小小的、带院子的房子。
他可以开一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写字,而她可以开一间药庐救死扶伤。
他们会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他想那样的日子一定会很美好。
“爹,你看他,”这天深夜时柚躺在竹床上感受着身旁那个连在睡梦中都紧紧地抱着她的男人,在心里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对741说,“他是不是已经被我彻底地拿捏了?”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严肃地蠕动了一下,然后它调出了一个充满了各种复杂曲线和数据的虚拟光幕。
“是的,闺女。”
它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嬉笑和调侃,只剩下一种属于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根据我的数据模型分析,目标人物谢星河对你的信任值、依赖值和爱意值均已在今天下午达到了不可逆的、100%的峰值。”
“他的情感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他的爱情世界观也已经被你完全重塑。”
“从数据的角度来说,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爱。”
741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冷酷语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以,闺女。”
“是时候收网了。”
“明天就是武林大会开幕的日子。”
“也是执行我们最终背叛计划的最佳时机。”
竹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那清冷的、像水一样的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下了一片片斑驳的破碎光影,和身旁那个男人那平稳的充满了信任的均匀呼吸声。
时柚在听到741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任务指令之后,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干脆利落地回答“收到”。
她陷入了一种连741都检测不到任何数据波动死寂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741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家那个突然宕机了的宿主。
“闺女?”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了?是信号不好吗?”
时柚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正沉浸在美梦中的英俊男人脸上。
月光柔和地勾勒着他那轮廓分明好看的侧脸。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像一个在母亲的怀抱里睡着了的毫无防备孩子。
他那双总是习惯性地紧抿着的、显得有些严肃和不近人情的薄唇此刻也微微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福的满足的弧度。
他的一只手还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紧紧地抓着她胸口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不见。
时柚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她而变得柔软的、不再设防的睡颜。
看着他那头乌黑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浓密短发。
她忽然想起了他为了她笨拙地去采那些致命的毒花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了他为了她差点把厨房给烧了的灰头土脸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了他在面对魔教仇家时那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的坚定背影。
她忽然想起了他在那个月下的瀑布边对她说“我爱你”时,那双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的滚烫的眼睛。
这些本应只是她任务过程中的一些无足轻重的、随时可以被格式化的数据,此刻却像一部失控的老旧放映机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播放着。
让她的心,那颗她一直以为早已被绝对的理智和冰冷的数据所彻底包裹的坚不可摧的心,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的、细微的酸涩。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像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所牵引失去了自我意志的木偶,又像一个在无尽的黑暗中跋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温暖火光的旅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向着那个正沉浸在美梦中的毫无防备的男人探了过去。
她的指尖冰凉柔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颤抖。
她想去触摸一下他那头看起来很柔软的乌黑秀发。
她想去感受一下这个唯一一个愿意为了她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傻子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真实的温度。
就一下。
只要一下就好。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那千钧一发的永恒般的瞬间,她猛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烫到了一样,触电般地将那只不听话的手收了回来。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双向来只充满了戏谑和算计的漂亮桃花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实毫不作伪的对自己刚才那瞬间失控的恐惧和憎恶。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真的沉溺在这份由她亲手编织出来的虚假的温暖梦境里。
害怕自己会真的变成一个像谢星河一样被所谓的感情所束缚的可悲的愚蠢的傻子。
不。
绝对不行。
她是时柚。
是快穿局最优秀的也最冷酷的“王牌任务者”。
她的存在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玩弄人心,是为了欣赏那些天之骄子们在被她彻底地碾碎了所有希望之后所露出的那痛苦的绝望的表情。
而不是为了在这种虚假的廉价的温情里迷失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桶最冰冷的也最刺骨的冰水从头到脚将她浇得一个激灵,瞬间就熄灭了她心中那刚刚才冒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危险火苗。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挣扎和迷茫,只剩下一种比平时更冰冷也更坚硬的绝对理智。
她在心里对那个已经因为她长时间的沉默而急得快要数据崩溃的741,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般的生硬语气,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知道了。”
“明天,”
“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