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江湖彻底地变一个模样。曾经那个虽然充满了纷争但至少还维持着表面道义的武林已经彻底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恐惧和血腥所彻底统治的新江湖。
在这三个月里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手段迅速地将整个本已四分五裂的正道武林重新整合在了自己的剑下。
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无论是心怀鬼胎的门派掌门还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宿,下场都只有一个——死。
他用最纯粹的也最残忍的暴力建立起了一个新秩序。
而这个新秩序存在的唯一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找到那个名叫花柚的女人。
一张由他亲手画下的女人画像被分发到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从最繁华的都城到最偏远的村落,从最高档的酒楼到最破败的驿站,到处都贴着这张充满了最高等级的“追杀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八个字像一道无法被违抗的魔咒笼罩在了整个江湖的上空。
而身为这场滔天风暴中心的时柚,这三个月过得可谓是她任务生涯中最狼狈也最刺激的一段时光。
她就像一只过街的老鼠被整个江湖追着打。
她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她不敢在白天出现在任何人多的地方,她甚至不敢再穿她最喜欢的那身惹火的红衣。
她将自己伪装成各种各样不起眼的角色。
有时候她是一个满脸皱纹的、驼着背的以采药为生的老婆婆;
有时候她是一个脸上长满了麻子的、在商队里负责打杂的不起眼的小厮;
有时候她甚至会女扮男装混进那些正在到处追捕魔教妖女的正道弟子里,听他们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关于白发剑魔和那个蛇蝎美人的各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八卦。
“爹,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这天,时柚正伪装成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粗犷的江湖刀客,坐在一家龙蛇混杂的边陲小镇的酒馆里,一边大口地喝着最劣质的烧刀子一边在心里和741吐槽,“我听他们说谢星河现在已经能一剑劈开一座山了。这是武侠世界不是玄幻世界吧?”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忧心忡忡地蠕动着。
“闺女,这不夸张。”它的声音充满了凝重,“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谢星河在经历了那场信仰崩塌之后他的武学天赋被彻底地激发了。他已经突破了这个世界的武学壁垒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魔的境界。”
“简单来说,”741用了一个时柚最能理解的比喻,“他现在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开了挂的满级RMB玩家。而我们只是一个被封了号的可怜的0级小菜鸟。”
“所以闺女,”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近乎乞求的意味,“我们别再跑了好不好?”
“我们认输吧。”
“只要你肯乖乖地回到他身边,以他现在对你那已经扭曲到了极致的感情,他绝对不会真的杀了你的。”
“认输?”
时柚闻言将杯中那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双被她用易容术伪装得平平无奇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不屑的光芒。
“爹,你觉得我的字典里有认输这两个字吗?”
她时柚,快穿局的王牌任务者,只有她玩弄别人的份,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小的、任务世界里的土著给逼到摇尾乞怜的地步。
她不跑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因为她在等,等一个能将这个已经彻底失控了的游戏彻底终结的最后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这天深夜,时柚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连夜离开这座已经开始出现武林盟弟子身影的小镇,一张由飞鸽传来的小小的纸条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窗台上。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血写成的、潦草的字迹。
“断魂崖,午时。”
“你若不来,我便屠尽你魔教最后一百三十七名余孽。”
时柚看着那张充满了威胁的血书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谢星河给她下的最后战书,也是他为她和他们之间这段充满了鲜血和背叛的孽缘所选择的最后的埋骨之地。
“爹,”她缓缓地将那张纸条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帮我规划一下去断魂崖的最短路线吧。”
“闺女!你疯了?!你不能去!”741在她脑中发出了数据乱码般的惊恐尖叫,“这是陷阱!是鸿门宴!他就是想把你引过去然后杀了你啊!”
“我知道。”
时柚的回答依旧平静。
“可是我不得不去。”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她素未谋面的所谓的魔教余孽的死活,但她不能毁了花柚这个她扮演了近半年的角色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人设。
一个虽然心狠手辣却也有情有义的魔教妖女。
三天后。
断魂崖。
这座魔教最后的也是最险峻的据点此刻早已不复往日的神秘和诡异。
山下那片唯一的通往外界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穿着各式各样服饰的、手持刀剑的武林人士。
他们将整个断魂崖都围得水泄不通,像一群等待着分享盛宴的贪婪的秃鹫。
而在那黑压压的人群最前方,一面绣着金色雄狮的巨大旌旗正在猎猎的山风中狂舞。
旌旗之下,一个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骏战马上安静地等待着。
他就像一尊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塑。
就在约定的午时即将到来的前一刻,一道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高耸入云的、光秃秃的断魂崖之巅。
她终于还是来了。
她脱掉了所有的伪装,恢复了她本来的那副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绝色容颜。
山顶那凛冽的罡风将她那乌黑的海藻般的长发和那宽大像蝴蝶翅膀一样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她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万丈深渊的边缘,像一朵即将凋零、也最决绝的彼岸花。
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在看到那道让他们追杀了整整三个月的、魂牵梦萦的红色身影时,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充满了兴奋和杀意的喧嚣。
“是她!是那个魔教妖女!”
“她终于还是来了!”
“杀了她!为老盟主报仇!”
而马背上那个一直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在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恨之入骨的身影时,那双死寂的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却又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波动。
他缓缓地抬起手。
身后那震天的喧嚣瞬间就消失了。
整个天地之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看着那个站在悬崖之巅的渺小的、却又倔强的身影,看着那张在三个月的逃亡中变得愈发清瘦也愈发苍白的、他曾爱到了骨子里的脸。
他缓缓地翻身下马。
然后,一个人提着剑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那条通往悬崖之巅的、崎岖山路走了上去。
今天这里就是他们之间所有爱恨情仇的最后的终点。
时柚站在悬崖边感受着那从万丈深渊下倒灌而上的凛冽罡风,她看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的人群,看着那个正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