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提着那身繁复惹火的红色裙摆,像一只逃离了的蝴蝶,轻快地穿过酒店那条铺着厚重地毯的、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走廊。
“爹,你说他跟出来了吗?”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和741进行着实时通讯。
“跟了跟了!”741的声音,像一个正在进行实况转播的、激动的体育解说员。
“根据我的雷达扫描,他就在你身后大概五十米的位置!情绪波动值正在以每秒五个点的速度疯狂飙升!
我的天呐,闺女,你再不跑快点,我怕他会直接在走廊里把你给办了!”
“那不更好?”时柚的红唇,勾起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的弧度。
“我倒是挺想看看,A市那位高高在上的顾总,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控暴走的样子。”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脚下的步子,却还是加快了几分。
毕竟,演戏归演戏,真要是被那个疯子提前抓住,那可就不好玩了。
她推开酒店的后门,一股夹杂着青草和汽油味的、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让她因为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后门外,是一片相对僻静的露天停车场。
一辆骚包的、火红色的敞篷法拉利跑车,正安静地停靠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优雅而矫健的猎豹。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正斜斜地倚靠在车门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亚麻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在夜色下依旧白得发光的、精致漂亮的脸蛋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百无聊赖的慵懒。
正是江澈。
看到时柚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将嘴里的烟取下,脸上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笑。
“等很久了吗?”时柚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地向他走去。
“不久,”江澈的声音,像清泉一样好听,“你今晚,很美。”
他说的是实话。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一团燃烧的、拥有致命诱惑力的火焰,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化为飞灰。
“是吗?”时柚走到他面前,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吐气如兰,“那有没有奖励?”
江澈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虽然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但这个女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媚,还是让他这个未经人事的艺术系学生,有些难以招架。
“咳,”他清了清嗓子,绅士地,为时柚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好啊。”时柚笑了笑,正准备弯腰上车。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压迫感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骤然响起。
“站住。”
时柚和江澈的动作,同时一顿。
他们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顾淮安正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为难的陈助理,以及……几个刚刚从宴会厅里出来,准备取车的、A市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
那些名流们,在看到眼前这副“正宫抓奸”般的、充满了火药味的场景时。
一个个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饶有兴致地,停下了脚步,准备看一场难得的好戏。
顾淮安无视了所有人。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时柚的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然后,他才终于用一种充满了蔑视和不屑的眼神,瞥了一眼时柚身旁的江澈。
“开着租来的车,”他看着那辆骚包的法拉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冰冷的弧度,“就想学别人,英雄救美?”
江澈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虽然穷,但也有着属于年轻人的、不容践踏的自尊。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一步,将时柚护在身后,开口反驳。
然而,顾淮安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时柚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即将被主人惩罚的宠物。
“过来。”
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的语气,对她说。
时柚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了占有欲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纯真、也无比残忍的微笑。
“顾总,”她故作困惑地,眨了眨眼,“您是在叫我吗?可是,我的男朋友,在这里等我呢。”
她故意将“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空气中的火药味,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周围那些看好戏的名流们,已经开始忍不住,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
“天呐,那个年轻人是谁?胆子也太大了,敢跟顾淮安抢女人。”
“我好像见过,是A大美术系的,听说家里很穷,靠奖学金过日子。”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你们猜,顾总会怎么处理他?”
而顾淮安,在听到那句“男朋友”之后,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那笑声低沉嘶哑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山雨欲来的平静。
他不再看江澈,也不再看周围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他的目光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时柚,像是在审视着她的灵魂。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宾利,又指了指江澈身旁那辆红色的法拉利。
他给了她一个,最后的选择。
“上我的车,”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时柚的心上,“或者,跟他走。”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时柚,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你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是一个最后的通牒。
也是一个充满了威胁的、甜蜜的陷阱。
只要她现在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时柚的答案。
就连江澈都忍不住,用一种紧张的目光,看着她。
然而,时柚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在顾淮安那双充满了期待、威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的目光中。
她缓缓地,勾起了红唇。
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走向了江澈身旁那辆红色的、租来的法拉利。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然后,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着不远处那个已经彻底僵在原地的。
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极尽挑衅的、也是极尽残忍的、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