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罡风吹拂着两人那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了的衣衫。
山下那黑压压的成千上万的武林人士也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一个个都仰着头,像一群等待着神明宣判的渺小的蝼蚁,紧张地注视着山巅之上那即将决定整个江湖未来命运的最后的对决。
时柚和谢星河都没有动。
他们只是隔着那不到十步的生与死的距离遥遥地对望着,像两尊被时间和仇恨所彻底风化了的古老雕塑。
“闺女……”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做着最后徒劳的劝说,“我们……我们认输吧……好不好?”
“现在还来得及。”
“只要你肯放下剑来求他,以他现在对你那已经扭曲到了极致的感情,他绝对不会真的杀了你的……”
“爹,”时柚在心里缓缓地打断了它,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像一潭在暴风雨来临前不起丝毫波澜的死寂的湖水,“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就是认输这两个字。”
她缓缓地抬起了手中那柄通体赤红的、像一条正在对这个世界吐着最恶毒信子的致命毒蛇的赤练软剑。
剑尖在夕阳那最后一点凄美的血色余晖下反射出一点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红芒。
“今天,”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崖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嗡嗡作响的惊鸿剑。
他不再质问,也不再期待。
他接受了这个由她亲手为他们两人所选择的最残忍的也是最公平的结局。
然后,他们动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那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里那最后一丝也是最精纯的内力,疯狂地汇聚到了手中的长剑之上。
“嗡——”
谢星河手中的惊鸿剑发出了龙吟最后的悲鸣。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让整个断魂崖之巅的空气都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连他们脚下那坚硬的、经历了千年风霜的岩石都开始不堪重负地蔓延开了一道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他们没有再多看这个让他们充满了爱与恨的可笑的人间一眼。
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彼此,只剩下了那个他们此生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劫。
下一秒,两道身影一道红一道白就像两颗从天穹之上坠落的燃烧的流星,一往无前的同归于尽的气势向着彼此狠狠地冲了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山下所有武林人士都紧张屏住了呼吸,两把代表着正与邪的当世最顶尖的利剑在空中划出了两道凄美的死亡的轨迹。
剑尖离彼此那毫无防备的致命的心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寸……
五寸……
一寸……
然而就在那两把剑的剑尖即将同时触碰到彼此胸膛的、那千钧一发的永恒般的瞬间,异变陡生!
谢星河的剑依旧是那么的坚定笔直,充满了毁天灭地的毫不留情的杀意。
而时柚的剑,却突然在空中猛地翻转了一圈!
那本应刺向谢星河心脏的剑尖瞬间就调转了方向,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剑柄,就那么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一样最终抵在了谢星河那因为震惊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惊鸿剑在失去了所有阻碍之后,彻底地贯穿了时柚那纤细的身体。
而时柚那抵在他胸口的剑柄则连他最外层的那件白色的衣衫都未能划破。
整个天地之间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静了。
连山下那成千上万的喧嚣的人群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谢星河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地垂下头,凝视着那个胸口不断涌出一朵又一朵猩红、夺目花朵的女人,她的脸上却挂着一丝他难以理解的复杂笑容。
又看了看自己那还插在她身体里的、沾满了她滚烫鲜血的剑。
他那颗心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巨大的“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的情绪给彻底地淹没了。
他想抽回剑,他想去抱住她那具正在一点一点变冷的柔软身体。
他想撕心裂肺地问她一句为什么。
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都像被一道无形的最恶毒的诅咒给彻底地钉在了原地,剧烈颤抖的手,根本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