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茶水间门口经历了一场心惊肉跳的撞破事件之后，时柚一连好几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她像一只被猎人盯上了的惊弓之鸟，每天在公司里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哪里再露出什么马脚被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抓个正着。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陆景珩却像是完全忘了那天发生过什么一样。
他没有再用任何奇怪的眼神看她，也没有再用咖啡的事情刁难她。
他越是这样平静，时柚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她总觉得这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正酝酿着一场足以将她彻底掀翻的更可怕的风暴。
而唯一能让她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找到一丝慰藉和喘息的，就只剩下夜晚那个属于“柚子”和“L”的虚拟世界了。
陆景珩在线上也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依旧是那个挥金如土、人狠话不多的神豪大哥，但他的话却比以前多了起来。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听她倾诉，他开始主动地向她分享一些他自己的事情。
他会告诉她他最近在攻克一个很复杂的代码难题，他会向她抱怨现实世界里的会议是多么的无聊和浪费时间，他甚至还会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有些笨拙地向她打探一些关于她现实生活的事情。
“你……喜欢什么颜色？”
“你平时除了直播还喜欢做什么？”
“你……现实里有喜欢的人吗？”
每一次看到这些充满了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文字，时柚都会在心里发出一声嗤笑，然后再用一种最天真无辜也最能满足他所有幻想的语气一一回答。
“我最喜欢粉色啦，像小公主一样。”
“我平时没什么爱好的，就喜欢打打游戏和哥哥聊天呀。”
“现实里？没有呀。柚子心里只有L哥哥一个人呢。”
她在想屏幕那头的那个男人在看到这些话时会露出怎样一副被彻底取悦了的满足表情。
这天晚上，时柚像往常一样陪着“L”在游戏里做着最枯燥的刷副本的任务。
忽然，陆景珩（L）的角色停下了脚步。
【L：柚子，你等我一下。】
【柚子不想吃土：怎么啦哥哥？】
【L：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礼物？
时柚的心里乐开了花。
她知道这个人傻钱多的提款机又要开始给她送钱了。
她一边在游戏里操控着自己的角色乖巧地原地等待，一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等下拿到这笔礼物是该去买那个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包还是该去全款提一辆心仪已久的玛莎拉蒂。
然而这一次她等来的却不是那熟悉的铺天盖地的星际战舰特效，而是一封来自游戏官方的系统邮件。
【尊敬的玩家柚子不想吃土：】
【恭喜您！在幻境游戏公司成立十周年的特殊活动中，您被系统随机抽中，成为本年度唯一的神级幸运玩家！】
【永恒之翼！】
【祝您游戏愉快！】
时柚看着这封官方的邮件，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她的游戏角色身上爆发出一阵比星际战舰还要璀璨还要霸道的七彩琉璃光芒！
光芒散去，她那个原本穿着一身粉色新手装的可爱二次元小人已经彻底地换了一副模样。
一身由月光和星辰编织而成的圣洁银白色长裙将她衬托得如同降临凡间的神女，而她的背后则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由无数流光溢彩的华丽到极致的半透明翅膀。
翅膀的右翼末端还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古老精灵文字烙印着两个金小小的ID。
——L & 柚子。
那一瞬间，整个幻境游戏千万玩家的屏幕上都同时响起了一声充满了史诗感的宏大系统通告。
“神迹降临！恭喜玩家柚子不想吃土，获得本服唯一的、神级限定皮肤永恒之翼！让我们共同见证传奇的诞生！”
整个游戏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地沸腾了。
而时柚看着自己角色身上那件华丽的新衣服和那个像一个无法被抹去的、充满了占有意味的烙印一样的ID。
她总觉得这个礼物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它不再是一份单纯的、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打赏。
它更像是一个猎人在他最心爱的也最不听话的猎物身上烙下的、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警告意味的独一无二的——
印记。
“有意思。”
时柚的红唇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充满了玩味和恶劣笑意的弧度。
“这条鱼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早地开始上钩了呢。”
第二天当她顶着黑眼圈踏入幻境公司的时候，她立刻就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张也更诡异。
所有高管都被紧急召集去参加一个临时召开的最高等级的核心会议。
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陈助理脸上都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表情。
时柚作为生活秘书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的。
她只能和总裁办的其他秘书们一样在外面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公司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艾莉姐，你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吗？”小晓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我刚才看到连已经快要退休的技术部的张总监都被叫过来了。该不会是公司的服务器被黑客攻击了吧？”
“不知道，”艾莉姐摇了摇头，眼神里也充满了困惑，“不过看陆总刚才进去时的脸色比上次宏发的李总来砸场子的时候还要难看。”
而此刻那间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的核心会议室里，陆景珩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那一众噤若寒蝉的公司里最顶尖的大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叩，叩，叩。”
每一下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昨晚游戏里发生的事情，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台下的高管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一个从未在后台数据库里出现过的神级绑定的皮肤，”陆景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就这么凭空地出现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身上。”
“我想请问一下我们的首席架构师和我们的技术部总监，”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淬了冰的刀子落在了那两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中年男人身上，“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这……”技术部总监结结巴巴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BUG。”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坐在角落里的陈思思忽然开口了。
她站起身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从技术层面分析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利用了一个我们至今都未曾发现的、隐藏在系统最底层的GM后门，绕过了所有的安全协议直接修改了玩家的数据。”
“这个后门极其隐蔽，权限也极高，甚至可能比陆总您本人的权限还要高。”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陆景珩在听完她这番精准的分析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近乎赞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才缓缓地说出了今天这场会议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议题。
“很好。”
“那我们今天就只讨论一件事。”
他看着台下那一众紧张、困惑、不明所以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从今天起，将反外挂与BUG监控的等级提升至最高。”
“我要你们用尽一切办法确保类似昨晚那样的BUG不会再有第二次。”
“也确保那件已经出现的BUG道具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全场死寂。
所有的高管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自家那个为了区区一件虚拟道具就大动干戈的、行为逻辑已经完全无法被理解的总裁。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陈助理看着自家老板那张充满了偏执和占有欲的脸，在心里默默地为那个素未谋面的、不知道是走了狗屎运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幸运玩家点了一根长长的蜡烛。
他知道自家老板这不是在修复BUG。
他这是在用一种最霸道也最技术宅的方式向那个虚拟世界里的女孩宣告着他那不容置喙的绝对的——
所有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