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半,城南那家名为迷雾的咖啡馆一如既往地安静而雅致。
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浓郁的咖啡香混杂着书页的油墨香,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慵懒氛围。
陆景珩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被一盆巨大的龟背竹巧妙地遮挡住的角落位置。
他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像一个最沉默也最耐心的猎食者一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他的猎物自投罗网。
他的面前放着两部手机。一部是他私人的,上面正亮着那个金光闪闪的、ID名为“L”的游戏聊天界面。
另一部则是他的工作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代表着时柚实时位置的红色光点。
他看着那个红点一点一点地向着他所在的位置靠近,他那颗向来只为代码和数据而跳动的心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审判降临前的期待、真相即将被揭开的紧张和一种近乎变态的、掌控一切的愉悦感像三股矛盾的却又同样炙热的暗流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向来冰凉的指尖都在微微地发烫。
终于在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精准地重合在“三”这个数字上的那一刻,咖啡馆门口那串古朴的风铃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当作响。
门被推开了。
那个他既熟悉又陌生,让他爱恨交织的独一无二的女孩穿着一身简单的、却依旧难掩其绝色的白色连衣裙,像一个误入了爱丽丝仙境的迷茫少女出现在了门口。
她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一丝与这个安静环境好奇的打量。
她先是有些局促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才像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一样,开始在咖啡馆里,一桌一桌地,寻找着那个,所谓的三号桌。
陆景珩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看着她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着的木偶娃娃,一步一步按照他事先编排好的剧本,走向了那个他为她精心准备最终的舞台。
她找到了三号桌。
桌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文件夹静静地放在那里。
她走上前拿起文件夹脸上露出了一个“任务完成”松了口气的表情。
然后,她就那么抱着文件夹坐在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她在等。
等那个她口中“人傻钱多的”、“纯情的小处男”。
陆景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网络上对他甜言蜜语、在现实中对他百般算计的生动又明艳的小脸。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地炸开了。
愤怒?
不。
屈辱?
也不全是。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疯狂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撕裂的情绪。
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濒死的乞丐忽然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块面包和那杯能救命的水竟然是同一样东西。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选择了。
因为他两个都想要,而她们恰好就是一个。
她是也只能是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引爆的黑色太阳,瞬间就将他那片荒芜的只剩下代码和数据的精神世界给彻底地照亮了,也彻底地摧毁了。
他看着那个还在徒劳等待的可怜又可笑的女人,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疯狂的笑。
他没有现身。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场有趣的游戏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他要像一个最有耐心的也最残忍的导演一样看着她将这场由她亲手开启的、充满了谎言和欺骗的独角戏一步一步地演到最高潮。
然后再由他亲手为她拉上那片名为绝望的永不落幕的帷幕。
他拿出手机没有再看那个还在徒劳等待的可怜又可笑的女人一眼,他点开了陈助理的头像,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收购她所在的那个直播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