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关闭了。
那片曾经充满了喧嚣、狂欢、嫉妒与欲望的虚拟舞台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但属于这场世纪大战的余波却才刚刚开始。
整个星光直播平台乃至整个A市的社交网络都因为这场充满了戏剧性的“榜一易主”和“主播奔现”的年度大戏而彻底地沸腾了。
无数的帖子和短视频像雨后春笋一样疯狂地冒了出来。
“惊天大瓜！神豪L被绿！神秘女主播柚子卷走上亿打赏与新王奔现！”
“深度解析：从‘L’到‘斩龙骑士’，我们从这场神仙打架中能学到什么？”
“柚子露脸视频疯传！这颜值难怪能让两大神豪为她一掷千金！”
而身为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个男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私人会所里余文乐还在享受着他作为胜利者和护花使者的无上的荣光。
他看着手机里那些将他吹捧为“A市第一深情”的帖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飘飘然的微笑。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着该如何用自己那无处安放的英雄气概去拯救那个即将投入他怀抱的可怜又美丽的女孩了。
而另一边，在那间冰冷的、充满了顶级设备的豪华电竞房里，陆景珩还维持着和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姿态。
他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电竞椅上，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漂亮的雕塑。
他的眼前那片巨大的环形的屏幕墙上只剩下了一片灰色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系统提示。
——【您已被主播拉黑。】
——【您已被群主移出粉丝群。】
他看着那几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痛苦都没有。
他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漆黑的眸子里像一片被彻底冻结了的不见天日的深海，再也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一种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而此刻那个亲手导演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时柚则正在她那间狭小凌乱的出租屋里进行着一场有条不紊的善后工作。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还沉浸在英雄救美的幻想里的单纯的余家小少爷给彻底地处理干净。
她点开余文乐的微信头像，编辑了一段充满了感激和不舍的绿茶味十足的文字。
【斩龙哥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这种被L那个恶魔玷污过的、不干净的女孩，已经配不上像你这么好的男人了。】
【我会带着你给我的自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请你忘了我吧。】
【还有这是你为我花的钱，我不能要。】
说完她就将那个由余文乐打赏给她的高达一亿的恐怖巨款，扣除了一笔她自认为合情合理的百分之一的劳务费之后，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就毫不留情地将余文乐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
她知道对付余文乐这种充满了英雄主义幻想的中二少年最好的办法不是奔现，而是成为他心中那个永远都无法得到的、充满了悲剧色彩的“白月光”。
这样他不仅不会因为被欺骗而愤怒，反而还会在未来的很多年里都对她念念不忘，甚至还会为自己曾经拯救过这样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而沾沾自喜。
处理完工具人时柚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自己银行账户里那笔由她辛辛苦苦地从陆景珩那里赚来的高达七位数的分手费，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无比灿烂的微笑。
“好了，”她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对自己说道，“收工。”
她打开电脑开始预定离开A市的最早的一班飞机。
她已经想好了，她要去一个阳光灿烂、四季如春、谁也不认识她的海边小城。
她要用这笔钱买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然后每天养花遛狗晒太阳，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咸鱼般的退休生活。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下支付按钮的那一刻，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了一个冰冷的红色系统提示。
【对不起，您的账户已被冻结，支付失败。】
时柚的动作瞬间僵住，她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凝固了。
冻结？怎么会？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瞬间笼罩。
她立刻又换了几张她名下其他的银行卡，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是冰冷的“支付失败”。
她不信邪地又点开了外卖软件想给自己点一份豪华的海鲜大餐来庆祝一下，结果依旧是支付失败。
她甚至连一个价值一块钱的红包都发不出去。
她那笔足以让她挥霍半生的巨款就这么眼睁睁地躺在她的银行账户里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冰冷的数字。
她被净身出户了。
时柚看着那片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红色提示，整个人都傻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扇布满了雨痕的肮脏的窗户，望向了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如同钢铁巨兽般耸立着的幻境集团总部大楼。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男人在游戏里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游戏结束了。】
和那个在现实中他看着她时那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漆黑的眸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尾椎骨窜上了她的大脑。
那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带着他的钱全身而退。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他要的是她这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插翅难飞的、只能被他一个人占有的时柚。
就在这时，她那支本应没有任何信号的手机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里没有内容，只有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游戏截图。
截图上那个穿着一身顶级神装的粉色长发的二次元小人正背对着镜头展开了一对巨大的流光溢彩的【永恒之翼】。
而在那对翅膀的右翼末端，两个由古老精灵文字烙印而成的金色ID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充满了嘲讽和宿命感的诡异光芒。
——L & 柚子。
时柚看着那张截图，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了，依旧是简短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几个字。
“游戏结束了。”
“现在，轮到我来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