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条短信,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时柚的心脏,瞬间就将所有的兴奋和喜悦都冻成了一片冰冷的绝望。
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将那支已经被陆景珩彻底锁定了的手机连带着电话卡一起毫不留恋地扔进了马桶里,然后按下了冲水键。
她看着那个承载了她所有罪证的手机在巨大的漩涡中消失不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数字化痕迹都将成为那个疯子追捕她的利器。
她必须回归到最原始,也最安全的物理世界。
她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冲回卧室,从那个被陆景珩塞满了各种奢侈品的顶级衣帽间里翻出了她自己唯一的一件旧衣服——一套最普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服。
她迅速地换下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裙,将一头妩媚的惹眼的大波浪卷发扎成了一个最不起眼的马尾。
然后她从钱包里拿出了自己仅剩的不到两千块的现金塞进了口袋里。
至于那些陆景珩补偿给她的名牌包包和珠宝,她连看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财富了,它们是最致命也最显眼的追踪器。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仅仅只享受了不到半天的金丝雀囚笼,然后推开门像一只敏捷的野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冰冷的、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城市夜色里。
而与此同时,幻境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但气氛却比极夜还要冰冷。
陆景珩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像一个掌控着整个棋盘的冷酷君王。
他的眼前那面巨大的环形的屏幕墙上不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无数个细小的监控画面拼接而成的巨大的A市实时地图。
地图上一个刺眼的闪烁的红点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那个红点就是时柚。
“她很聪明,”陆景珩看着那个正在不断地变换着路线试图摆脱他追踪的红点,“知道第一时间就扔掉手机。”
“但是没用的。”
他伸出手在键盘上轻轻地敲下了一行指令。
下一秒那张巨大的地图上所有位于那个红点周围一公里内的、超过一万个的高清摄像头都被瞬间激活。
一张由数据和科技编织而成的真正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悄然张开。
“陈助理。”
他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陆总。”陈助理立刻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把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寻人启事发出去。”陆景珩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徒劳挣扎的可怜的红点,“我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在A市所有能发光的地方都看到她的脸。”
“是,陆总。”
陈助理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了陆景珩一个人和他那场充满了病态快感的单方面的猫鼠游戏。
他看着那个在无数个监控画面的切换中不断地变换着交通工具。
从地铁到公交再到共享单车的狼狈身影,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将猎物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病态满足感。
跑吧。
再跑快一点。
我的小骗子。
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喜。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如同上帝般的快感中时,陈助理再次敲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陆总,”他将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了桌上,“那个叫斩龙骑士·文的账号我们查到了。”
“哦?”陆景珩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是余氏集团的小儿子余文乐。”陈助理汇报道,“他名下的几家娱乐公司最近正在和我们竞争城西那个元宇宙主题乐园的项目。”
“余文乐?”
陆景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一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寒意。
他甚至都没有打开那份文件。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陈助理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般的平淡语气吩咐道。
“给他爸打电话。”
“是,陆总。”
陈助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他知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的余家小少爷完蛋了。
而另一边,在那个充满了奢华和靡乱气息的余家的私人别墅里,余文乐正穿着一身骚包的范思哲睡袍,手里端着一杯82年的拉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那片被他用金钱点亮的璀璨夜景。
他刚刚挂断了时柚那个退款的电话。
他看着自己银行账户里那笔失而复得的巨款非但没有任何被欺骗的愤怒,反而还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充满了骑士精神的高尚的成就感。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英雄。
他不仅拯救了那个被恶龙囚禁的可怜公主,他还用自己的高尚和无私,让她感动得连那笔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巨款都不好意思收下。
“哎,”他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一脸陶醉地感叹道,“本少爷又一次拯救了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深藏功与名。”
他正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的、中二的幻想里无法自拔时,书房的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刚准备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踹他的门,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他那位不怒自威。
已经年过六十但依旧精神矍铄的亲爹正黑着一张脸,像一尊即将降下神罚的怒目金刚一样站在门口。
而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那向来注重仪表和身份的亲爹此刻竟然正在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腰上那条油光锃亮的、镶着一个硕大的金色狼头的……
七匹狼皮带。
“爸……爸?”余文乐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您……您这是干嘛?”
余总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条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有分量的皮带对折了一下,在空中甩出了一个清脆的充满了危险意味的响鞭。
然后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他这个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祸的不成器的儿子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