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垮陆景珩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雨夜。
江南的秋雨来得又急又快,前一秒还是晚霞满天,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时柚刚从镇上的小超市买完东西回来,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个措手不及。她抱着怀里的零食一路小跑,狼狈地躲到了自家低矮的屋檐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湿透了的发梢往下落,将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都浸湿了大半,紧紧地贴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上。
她冷得打了个哆嗦,正准备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就在这时,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为她挡住了那片冰冷的雨幕。
“阿柚,你没事吧?”
一个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男声在她身旁响了起来。
时柚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是林森。
她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穿着一身冲锋衣、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的高大帅气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下雨了怕你被淋到就过来看看。”林森看着她那副浑身湿透的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快,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他说着就将手里的那碗姜汤递了过来。
时柚看着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姜汤,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正能量”和“安全感”气息的男人,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复杂的烦躁。
她不想喝,但她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最终她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温热的液体滑过她的喉咙落入胃中,很快就驱散了她身体里那股因为淋雨而产生的寒意。
“谢谢。”她将空碗还给他,声音依旧平淡。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森笑了笑,露出了那两个标志性的带着一丝憨气的酒窝。
雨越下越大,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那窄窄的屋檐下,听着雨点敲打着青石板路发出的单调的声响。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也有些暧昧。
“阿柚,”
终于林森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向来充满了阳光和爽朗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极其认真的充满了爱慕和紧张的情绪。
“我……我喜欢你。”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我知道你和我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知道你心里好像藏着很多不愿意对人说的秘密。”
“但是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只知道我想一辈子都对你好。”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变得有些嘶哑。
“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这是一场充满了少年气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真诚的告白。
时柚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的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拒绝又觉得好像有些太残忍,想答应又觉得好像有些太可笑。
而就在她陷入了这种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时,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压迫感的、仿佛从地狱深渊里传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那片无尽的雨幕中骤然响起。
“她不愿意。”
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道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来自极北之地的寒流,瞬间就将这片充满了暧昧和温情的空气给彻底地撕得粉碎。
时柚和林森的身体同时一僵,他们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的雨幕中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撑着一把同样是黑色的巨大雨伞的男人正像一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使者,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精准地丈量过一样。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的阴影里,只有偶尔闪过的惨白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他那张比这雨夜还要冰冷还要阴郁的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是陆景珩。
他终于来了。
“你……你是谁?”林森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下意识地就想上前一步将时柚护在身后。
然而陆景珩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他那双漆黑的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眸子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着那个从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僵在了原地的、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然后才缓缓地侧过头用一种充满了蔑视和不屑的、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他一脚碾死的卑微的蝼蚁般的眼神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森。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时柚的身上,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弧度。
他用一种嘶哑的、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说话的陌生的声音轻声地问道。
“玩够了吗?”
时柚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恐惧。
“玩够了,”陆景珩看着她那副终于不再是表演的真实的恐惧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的笑意,“就该……回家了。”
说完在时柚和林森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扔掉了手里那把黑色的雨伞。
冰冷的雨水瞬间就将他那身昂贵的、一丝不苟的风衣给彻底地淋透。
他上前一步在林森那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把扣住了时柚的后脑勺,用一个充满了惩罚,疯狂的吻狠狠地堵住了她那因为惊恐而微微张开的冰凉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雨水的冰冷和他口腔里那股浓重的呛人的烟草味道,霸道强势不容拒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足以将整座古镇都彻底淹没的海啸。
在亲吻的间隙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因为极致的嫉妒和占有欲而变得有些猩红的眸子。
他用眼角的余光像一头终于捕获了自己失散已久的猎物并当着所有觊觎者的面享用着自己战利品的得胜的残忍的野兽一样,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彻底石化了的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森。
那眼神充满了无声的也是最极致的宣告和羞辱。
——你看。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