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再次醒来时，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纯白色的圆形大床上。身上那件属于陆景珩的白衬衫，已经被换成了一套柔软的真丝睡裙。
身体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风暴只是一场噩梦。
但脚踝处冰凉沉甸的钻石脚链和身体深处残留的酸痛感，却在提醒着她，那场噩梦真实发生过。
“醒了？”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时柚侧过头，看到陆景珩端着餐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鼻梁上依旧架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又是那个斯文禁欲的模样。
他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是一碗熬得软糯的海鲜粥。
“起来，吃饭。”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时柚没有动，只是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天花板，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她新想出来的对抗方式。既然激烈的反抗只会换来更疯狂的惩罚，那她就用这种死寂般的沉默来对抗他。
然而陆景珩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
他没有生气，只是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了什么。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甜腻，柚子的声音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哈喽哈喽，哥哥们晚上好呀，你们的小宝贝柚子准时上线啦！”
是她以前的直播录像。
时柚的身体瞬间僵硬，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愤怒和屈辱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你看，”陆景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我喜欢的，是这个样子的你。”
“是那个会对我笑，会对我撒娇，会为了礼物而想尽一切办法来讨好我的柚子。”
他顿了顿，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她那张写满了抗拒的小脸。
“而不是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只会装死的时柚。”
他凑近了她，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危险。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乖乖地像以前一样为我直播。只要你表现得好让我开心了，我自然会给你打赏。”
“二，”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暗疯狂，“继续装死。那么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让你重新‘活’过来。”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时柚所有的伪装，将她那颗充满了算计和恶劣的灵魂血淋淋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时柚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早已看透你一切”的眸子，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
从那天起，时柚的生活就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循环。
白天，她依旧是被囚禁在这栋华丽别墅里的金丝雀。她可以看书看电影，或者只是在玻璃花房里晒太阳。
而到了晚上，她就必须换上那身粉色的cosplay服装，戴上带着猫耳朵的耳机，坐到那张冰冷的电竞椅上，对着那个漆黑的摄像头，开始她那场只有一个观众的专属“直播”。
“哈……哈喽，哥哥，晚上好。”
第一天，她的声音干涩僵硬。
书房里看着监控屏幕的陆景珩只是面无表情地打出了一行弹幕：“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第二天，她学会了伪装。
“哥哥们晚上好呀，你们的小宝贝柚子准时上线啦！”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甜美和活力，仿佛依旧是那个在几百万人面前游刃有余的顶级主播。
而陆景珩则很满意她的“上道”。他会像以前的“L”一样在她“表现好”的时候给她“打赏”。
如果她今天唱了一首他喜欢听的歌，那么第二天的下午她就可以被允许去花园里散步半小时。
如果她今天在游戏里打出了一个亮眼的操作，那么第二天的晚餐就会多一道她最喜欢吃的法式甜点。
如果她今天像以前一样对着镜头用那甜得发腻的夹子音叫了一声“L哥哥，我好想你”，那么那天晚上他就会难得地放过她，让她睡一个好觉。
他用这种最病态的方式，将她彻底地变成了一个只为取悦他而存在的宠物。
时柚就在这种充满了屈辱和荒诞的“直播”日常中一天又一天地麻木地生存着。
她以为自己会像一只被拔掉了所有爪牙的猫一样渐渐地被磨平所有的棱角，彻底地沦为他的玩物。
直到那天晚上。
她像往常一样开着直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那个唯一的“观众”互动着。
“哥哥，今天想听什么歌？”
屏幕上缓缓地浮现出一行弹幕：“唱《泡沫》。”
时柚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这首歌是她当初为了营造“被情所伤”的假象在直播间里唱过的，也是在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对“L”说出了“我好委屈”这样的话。
她看着那行弹幕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勾起了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恶劣的微笑。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情也更悲伤的语气缓缓地唱了起来。
“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她的歌声充满了故事感，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那个正坐在书房里静静聆听的男人那颗早已结痂的伤口。
一曲结束，屏幕上久久地没有出现任何弹幕。
时柚成功了。
她看着那个漆黑的摄像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甚至还对着镜头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轻声问道。
“哥哥，好听吗？”
“这首歌是我特意为你唱的呢。”
“是不是很应景？”
她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直播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浑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黑色火焰的陆景珩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出现在了门口。
时柚看着他那副快要失控的疯狂模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得愈发灿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