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回来之后时柚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因为无聊而到处惹是生非搅得整个昭阳宫都鸡犬不宁,她变得异常的安静。
她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托着腮看着窗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她那双漂亮总是因为无聊而显得有些黯淡的杏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让所有宫人都看不懂的光彩,像一只蛰伏了许久的慵懒的猫终于发现了一个足以让它提起所有兴趣的最完美的猎物。
“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贴身宫女小翠看着自家这位突然转了性的公主有些担忧地问,“可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没有啊,”时柚回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微笑,“本公主现在的心情好得很。”
她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华丽的宫殿里转了一个圈。
“去,传本公主的旨意,让御膳房立刻给本公主做一盘最顶级的桂花糕来!”
“是,殿下!”
管事大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跑了出去。
太好了,殿下终于又开始对食物感兴趣了。
小翠也松了口气,她以为自家殿下只是单纯的又想吃点心了。
然而半个时辰后,当那盘由御膳房总管亲自监督制作,还冒着丝缕热气的桂花糕被恭恭敬敬地端到时柚面前时,时柚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只是对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又腿脚麻利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李子,你过来。”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那个名叫小李子的小太监连忙凑了上来。
“你,”时柚指了指桌上那盘还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桂花糕,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的语气说道,“把这盘本公主最爱的桂花糕替本公主送去司礼监,赏给你们沈督主。”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李子愣住了。
旁边的小翠也愣住了。
整个昭阳宫里所有伺候的宫人都愣住了。
司礼监?
沈督主?
那个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权倾朝野的,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给……给他送点心?
“怎么了?”时柚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本公主赏赐臣子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没有问题!”小李子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端起了那盘在他看来比催命符还要可怕的桂花糕。
“奴才……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他就端着那盘点心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悲壮的囚徒一样一步三抖地走了出去。
时柚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怂样心情愈发愉悦了。
她知道沈寂尘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吃这盘桂花糕,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她昭阳公主对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另眼相看。
她要用这种最张扬也最愚蠢的方式将自己和那个全天下最危险的男人彻底地捆绑在一起。
这就是她为自己找到的最有趣的新游戏。
一个时辰后,那个名叫小李子的小太监回来了。
他依旧端着那个食盒,脸色却比去的时候还要惨白像一张被水浸透了的纸。
“怎么样?”时柚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喂着鱼,看到他回来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回……回殿下,”小李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奴才……奴才无能!奴才连司礼监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哦?”时柚终于来了点兴致,转过头看着他,“怎么说?”
“守门的番子说……”小李子哆哆嗦嗦地将食盒举过头顶,“说督主他不喜甜食,让……让奴才把东西原路带回来。”
“还……还让奴才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说……说司礼监不是御膳房,以后这种东西就不要再往他那里送了,免得污了他的地。”
这话说得极其的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把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放在眼里。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都以为自家这位无法无天的公主殿下在听完这番话后会勃然大怒当场就把整个昭阳宫都给掀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时柚在听完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看着那盘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精致的桂花糕,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痴迷,猎人看到了最棘手的猎物时那种兴奋到极致的光芒。
不喜甜食?
污了他的地?
好。
好一个不识抬举的沈寂尘。
她缓缓地勾起了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灿烂也更危险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玩具。
这场游戏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