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桂花糕失败的消息像一阵风在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皇宫的角角落落。
所有宫人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等着看那位向来无法无天的昭阳公主在吃了这么大一个闭门羹之后会如何地大发雷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时柚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比以前更安分了。
她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昭阳宫里没有再搞出任何幺蛾子,她只是抱着她那只同样是通体雪白的波斯猫“雪团”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遍又一遍地为它梳理着那身光滑如绸缎般的毛发。
“雪团啊雪团,”她一边梳一边用一种充满了苦恼的语气,对着那只正舒服得直打呼噜的猫自言自语,“你说那个沈寂尘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本公主亲自赏赐他点心他竟然还敢退回来。你说他是不是全天下最不识抬举的男人?”
小翠在一旁听着自家殿下这充满了少女怀春烦恼的碎碎念,心里又担忧又困惑。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阴阳怪气的九千岁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自家这位天之骄女般的公主殿下如此地魂牵梦绕。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可宫里长得好看的侍卫和太监也多得是啊。
就在小翠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时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猛地一亮。
她一把将怀里那只还在打盹的雪团给抱了起来举到自己的面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猫咪那双蓝宝石般的清澈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有了!”
时柚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一个像小狐狸一样狡黠的微笑。
她知道,她该送那个男人什么礼物了。
第二天下午申时,正是百官下值的时辰。
司礼监那座常年都笼罩在阴影里,令人望而生畏的衙门门口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围满了人。
所有路过的宫女太监甚至是一些下值的大臣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对着门口那道靓丽又惹眼的身影。
时柚穿着一身由金丝雀羽织成的明黄色宫装,怀里抱着那只同样娇贵无比的白色波斯猫,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堵在了司礼监的正门口。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捧着各种赏赐的宫女和太监,那阵仗比皇帝出巡还要夸张。
“天呐,那不是昭阳殿下吗?她怎么跑到司礼监来了?”
“你还不知道?昨天殿下给沈督主送点心结果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今天这怕是……亲自来找场子了吧?”
“找场子?我看是上赶着送上门吧?谁不知道咱们这位公主殿下最近好像是……看上那位九千岁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时柚对周围那些充满了八卦和探究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她只是抱着怀里的猫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司礼监那扇厚重的常年紧闭的朱漆大门从里面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身猩红色蟒袍的沈寂尘在一群东厂番子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似乎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时柚。
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看到门口那道明艳得有些刺眼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漠然。
他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就准备像昨天一样直接绕过她离开。
然而这一次时柚却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她抱着猫直接上前一步像一只张开了翅膀的骄傲的蝴蝶挡在了他的面前。
“沈寂尘。”
她抬起下巴,用一种她自以为很有气势的语气叫住了他。
沈寂尘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低下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不带一丝人气。
“殿下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琴弦悦耳至极,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致疏离。
“本公主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时柚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疏离,反而将怀里那只还在睡眼惺忪的波斯猫往前递了递,像是在展示一件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喏,”她用一种充满了恩赐和施舍的语气说道,“看在你昨天那么不识抬举的份上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
“这是本公主最心爱的宠物雪团,今天就特意赏给你了。”
“你把它带回府里好好养着,以后就让它陪你解解闷吧。”
她说完就等着看眼前这个男人那副感激涕零的跪地谢恩的模样。
毕竟这可是她最心爱的宠物啊,能得到它是他这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沈寂尘的反应却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只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漂亮的波斯猫一眼,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是淡淡地落在时柚那张写满了“快来谢恩”的骄纵的脸上。
良久他才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堪称温和的微笑。
然后用一种比刚才还要轻还要柔也还要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多谢殿下美意。”
“只是臣……”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充满了嘲弄的讥诮。
“……对畜生的毛发过敏。”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柚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地僵住了。
她抱着那只被当众嫌弃了的猫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人当众戳穿了谎言的滑稽的小丑。
而沈寂尘在说完,后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他只是对着她微微地躬了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就那么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她带着他身后那群同样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子缓缓地向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只留给时柚一个清冷孤傲也充满了无声蔑视的猩红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