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寂尘当众用“对畜生毛发过敏”,这个烂到掉渣的借口给毫不留情地羞辱了之后,时柚病了。
当然是装的。
她一回到昭阳宫就立刻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唤起来。
“哎呀,本公主头好疼啊……”
“哎呀,本公主心口好闷啊……”
“哎呀,本公主快要死了……”
她一边叫唤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周围那些因为她突如其来的病倒而乱成了一锅粥的宫女和太监们。
“快!快去传太医!”
“把宫里所有最好的药材都给殿下备上!”
“还有,快去禀告陛下!就说殿下……殿下病了!”
看着眼前这片因为她一句话就忙得人仰马翻的混乱场景,时柚的心里那股因为被沈寂尘拒绝而产生的憋屈终于消散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这番“装病”的戏码很快就会传到那个男人的耳朵里。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昭阳公主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让她不痛快了,那她就要让整个皇宫的人都跟着她一起不痛快。
很快太医院的院首就带着一大群太医提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殿下千岁金安。”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礼了,”时柚有气无力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得像玉一样的手腕,“快给本公主看看本公主到底得了什么绝症。”
院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为她诊脉。他那三根干枯的手指搭在时柚那光滑细腻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眉头却越皱越紧。
半晌他才缓缓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困惑为难的表情。
“怎么样?”时柚明知故问。
“回……回殿下,”院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回答,“殿下您的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啊。”
“放肆!”时柚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柳眉倒竖,“你的意思是本公主在装病?!”
“不不不!微臣不敢!微臣不敢!”院首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只是……只是殿下的病症实在是太过奇特超出了微臣的学识范畴。微臣才疏学浅实在是看不出来啊!”
他身后那群太医也跟着跪了一地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小祖宗就是在“无病呻吟”借机撒气,但谁也不敢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
“废物!”时柚冷哼一声又重新躺了回去开始哼哼唧唧,“一群废物!连本公主得了什么病都看不出来,本公主养你们有什么用?!父皇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你们全都拖出去砍了不可!”
就在这群代表着大燕王朝最高医术水平的太医们被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训得狗血淋头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清冷,不卑不亢的女声。
“殿下,可否让民女试一试?”
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朴素青衣,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长得并不算绝美只能算是清秀佳人,但她身上那股与这个等级森严的皇宫格格不入的冷静又自信的气质却让她显得与众不同。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喧哗!”管事大太监立刻上前厉声呵斥道。
“民女苏清越,是新入太医院的女医。”女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听闻殿下凤体抱恙特来为殿下分忧。”
她就是那个凭借着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和几套来自21世纪的“先进医疗理念”而名动京城,最终被破格录入太医院的传说中的穿越女——苏清越。
时柚躺在床上眯着眼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她记得她,前几天在琼林宴上她似乎就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当时她还觉得这个女人虽然长得一般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藏在沙砾里的黑曜石。
“让她进来。”
时柚懒洋洋地开口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神医”能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苏清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走到了时柚的床边。
她没有像其他太医一样诚惶恐恐地跪下,只是对着时柚微微地躬了躬身行了一个平等的江湖人式的礼节。
“民女见过殿下。”
然后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时柚,那双清澈,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敬畏和讨好,只有一种医生对病人般的纯粹审视。
时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见到敢这么“无礼”地直视自己的人。
第一个是沈寂尘,第二个就是她。
“看什么看?”时柚皱着眉不悦地将手腕伸了出去,“不是要诊脉吗?快点。”
“是。”
苏清越点了点头,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只一瞬间苏清越的眼底就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像模像样地诊了许久,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时柚的眼皮看了看她的舌苔。
最后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手,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令人信服的语气对一旁紧张得快要窒息的院首说道。
“院首大人,殿下此症并非顽疾。”
“殿下只是因为天生金枝玉叶心思纯净不染尘埃,近日却因一些俗事而扰了心神导致肝气郁结心火上浮才会出现头晕胸闷之症。”
“只需静养几日再辅以一些清心安神的汤药便可痊愈。”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时柚面子点明了她是心思纯净才会被“俗事”所扰,又不动声色地将她无病呻吟的本质给定了性。
院首听完如蒙大赦连忙对着苏清越投去了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
而时柚则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她一样演技精湛的女人,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的被冒犯,反而心脏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棋逢对手般的兴奋而剧烈地狂跳了起来。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身,对着苏清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赞赏和满意的微笑。
“很好,”她说,“既然你治好了本公主的病。”
“来人啊,”她对着外面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赏!”
立刻就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甸甸,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箱子走了进来,放到了苏清越的面前。
“这些都赏你了。”时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极其大方的语气说。
苏清越看着眼前那片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为之疯狂的珠光宝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只是微微地躬了躬身。
“多谢殿下赏赐。”
她的反应让时柚觉得更加有趣了。
时柚挥了挥手让房间里所有无关的人都退了下去。
然后她才赤着脚从床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苏清越的面前像一只好奇,正在打量着新玩具的猫。
她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苏清越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那张虽然不算绝美但却充满了“冷静”的脸。
然后她缓缓地勾起了红唇,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像魔鬼低语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这点东西就满足了?”
“你说,如果本公主把旁边那个没用的老东西给砍了,让你来做这个太医院的院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