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时柚那充满了诱惑和试探的提议,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时柚那只还在捏着她下巴的手。
然后她才重新躬了躬身,用一种比之前更恭敬也更疏离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殿下说笑了。”
“民女才疏学浅能入太医院为宫中贵人效力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至于院首大人,”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时柚看不懂的光芒,“他虽然医术平平但罪不至死。”
说完她不再给时柚任何继续拉拢的机会,再次行了一礼。
“殿下凤体已无大碍,民女先行告退。”
然后,就时柚那充满了有趣的注视下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昭阳宫。
时柚看着她那挺直的不卑不亢的背影,脸上的微笑愈发灿烂了。
她知道自己又找到了一个和沈寂尘一样不识抬举有趣的新玩具。
然而这种有趣并没能持续多久。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时柚又恢复了那种百无聊赖的状态。
她尝试过再去攻略一下那个叫苏清越的女大夫。她今天赏她一盒东海明珠,明天又赐她几匹江南蜀锦。
但苏清越每一次都只是恭敬地收下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她既不拒绝也不讨好,像一块被扔进了大海里的石头激不起任何波澜。
而那个她最感兴趣的玩具沈寂尘则更是像从这个皇宫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派人去司礼监门口堵,堵不到。
她又假装偶遇去他下值的必经之路上等,也等不到。
那个男人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最狡猾的毒蛇,总能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完美地避开她所有的围追堵截。
这让时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也让她那颗热爱挑战的心,变得愈发地蠢蠢欲动。
白天的招数对那个男人已经没用了。想要抓住他,想要撕下他那张冰冷的无懈可击的假面,就必须用一点非常规的刺激的手段。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时柚行动了。
她遣散了昭阳宫所有伺候的宫人,然后从床底那个她早就准备好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套,不知道从哪个倒霉的侍卫那里顺来的夜行衣。
她笨拙地将那身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格格不入的黑色劲装换上,又用一根黑色的布条将自己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高高地束起。
然后她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那个平日里娇纵任性的公主殿下此刻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江湖侠女的英姿飒爽。
“啧,”她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公主果然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做完这一切她避开了宫里所有的巡逻侍卫,像一只灵巧的黑色的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那座皇宫。
她的目标很明确——城南,督主府。
她要去夜探她那个新玩具的巢穴。
她倒要看看那个白天里人模狗样的九千岁到了晚上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是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些“大反派”一样在密室里对着金山银山疯狂大笑?
还是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态的“小癖好”?
时柚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兴奋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
督主府的守卫比她想象的还要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奇怪的是这些守卫都只是集中在了外院,而通往内院尤其是主卧的那条路上却是一个守卫都没有。
外松内紧。
不,准确地说,是外紧内空。像一个故意设下的充满了诱惑的陷阱。
时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愈发兴奋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那个男人对他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近乎自负的自信。
她喜欢这种自信的男人,因为当他们那份自信被自己亲手撕碎的时候那副表情一定会格外的有趣。
她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的明哨暗哨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轻地落在了主卧的房顶上。
她趴在冰凉的瓦片上像一只正在窥探着猎物的黑色的猫。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一片位置绝佳的瓦片将一只眼睛凑了上去。
然而卧房里却是空无一人。
人呢?
时柚皱了皱眉。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晚要白跑一趟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从隔壁的似乎是书房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的仿佛在念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她立刻像一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书房的房顶上。
她再次揭开了一片瓦片。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诡异又骇人的画面。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几十根白色的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蜡烛。
而在那片摇曳的惨白的烛光中,沈寂尘正穿着一身同样是纯白色的单薄的中衣背对着她跪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灵位前。
那些灵位从地面一直排到了房顶,足有成百上千个。
每一个灵位上都用血红色的朱砂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属于“沈”姓的名字。
而沈寂尘就那么跪在那片灵位前,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重复地念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陛下……”
“陛下……”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的阴风,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刻骨的恨意。
时柚趴在房顶上捂着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个男人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底下所隐藏的那片化不开的浓稠的黑暗到底是什么。
是仇恨。
是,足以将整个王朝都彻底颠覆的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就在她被眼前这充满了冲击力的一幕震惊得几乎要忘记了呼吸的时候,脚下那片被夜露打湿的光滑的瓦片忽然一滑。
“砰——”
一声巨响。
在时柚那充满了惊恐和不敢置信的尖叫声中,她整个人就像一颗被投石机扔出去的黑色的炮弹一样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去。
不偏不倚地正好摔在了那个刚刚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的俊美如妖的男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