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护送到了那间客房里。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她能听到门外传来了铁锁落下的冰冷声响。
直到这一刻她那颗因为恐惧和极致演技而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了那张铺着柔软波斯地毯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那颗漂亮的小脑袋就要和她的脖子分家了。
她回想着刚才在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书房里沈寂尘那双毫不掩饰杀意的眼睛,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那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她毫不怀疑。
真的安全了吗?
时柚不敢确定。
像沈寂尘那种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爬上来的心机深沉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她那套漏洞百出的“梦游”说辞就彻底地相信她?
他现在不杀她只是因为他还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确定她到底是是真的“蠢”还是在“装蠢”。
所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时柚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那张床前,然后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那床带着淡淡檀香味道的柔软被子里。
她闭上眼假装睡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府里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甚至每一句梦话都可能正被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监视着。
而另一边,那间充满了秘密和杀意的书房里。
沈寂尘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处理房顶上那个巨大的窟窿,也没有再去理会那满屋子的灵位。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时柚对峙的每一个细节。
她那双因为惊吓而瞪得圆圆的清澈杏眼。
她那因为害怕而变得惨白的小脸。
她那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绞在一起的颤抖手指。
还有她那套漏洞百出却又天真得符合她“草包公主”人设和“梦游”说辞。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天衣无缝,真实得像一场意外。
但沈寂尘不信。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的巧合,尤其是发生在他这个早已习惯了在阴谋和算计中生存。
他伸出手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份关于昭阳公主的详尽密报。
上面记录着她从出生到现在十六年里的所有一切。
飞扬跋扈,骄纵任性,胸无点墨,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就是一个被皇帝宠坏了的真正的“草包”。
可真的是这样吗?
沈寂尘看着密报上关于她前几天是如何用一句“无心之言”就成功挑起了皇帝对兵部尚书猜忌的情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锐利光芒。
一个真正的草包会有这样的“心机”吗?
他坐在这间冰冷的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房顶上那个巨大的窟窿照亮了满室的尘埃时,他终于站起了身。
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进行这一次试探。
时柚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几个穿着督主府统一制服的面无表情的侍女正端着一盘盘精致的早点鱼贯而入。
“殿下,督主请您共进早餐。”为首的侍女恭敬地对她说。
时柚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知道鸿门宴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从床上起身任由那些侍女为她梳洗更衣,然后她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了那间早已准备好了早餐的饭厅。
沈寂尘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换下了一身白色的中衣重新穿上了那件猩红色的绣着繁复暗纹的蟒袍,那张俊美如妖的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微笑。
看起来又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九千岁,仿佛昨夜那个眼底充满了杀意的疯子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他甚至还主动地为她拉开了椅子,声音温和得像一阵春风。
“还行。”时柚怯生生地回答道,然后在那张由黄花梨木打造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早点。水晶虾饺,蟹黄烧麦,荷叶糯米鸡……还有一盘被放在了最中间最显眼位置的、和她前几天送给他的那盘一模一样的——
桂花糕。
时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尝尝?”沈寂尘亲自用一双银筷子夹起了一块晶莹的桂花糕放到了她的碗里,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前几日是本座不知好歹辜负了殿下的一番美意。今日特意让府上的厨子重新做了一份,殿下尝尝看可还合您的胃口?”
时柚看着碗里那块在她看来比毒药还要可怕的桂花糕,小脸瞬间就白了。
她知道这是第一道考验。如果她表现出任何一丝对这盘桂花糕的心虚或者厌恶,那她就死定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就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惊喜表情。
“哇!这是特意为我做的吗?”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桂花糕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送进了嘴里,然后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嗯!好吃!比我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还用一种充满了崇拜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沈寂尘。
沈寂尘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仿佛真的只是在品尝美食的模样,眼底那丝冰冷的怀疑又消散了几分。
“殿下喜欢就好。”
他笑了笑然后像是无意中提了一句。
“说起来昨夜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来了。
时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昨夜是本座一些故去的老部下的忌日,”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编造着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本座每年都会在这一天为他们诵经祈福,倒是没想到会惊扰了殿下的‘梦’。”
他说完就抬起眼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时柚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先是闪过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然后又变成了恍然大悟。
最后定格在了一种充满了同情和崇拜的无懈可击的表情上。
她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充满了敬佩的语气感叹道。
“哇——”
“沈督主,你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大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