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越走后,沈寂尘一个人在那间冰冷空旷的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那个女人临走前留下的那句充满了嘲弄和怜悯的话。
“督主,您这不是中毒,您这是……动了心。”
动了心。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三个字。
他沈寂尘,一个从六岁起就活在地狱里以仇恨为食以鲜血为饮的孤魂野鬼。
一个早已舍弃了七情六欲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只为复仇而出鞘的刀,竟然会为了一个骄纵任性胸无点墨除了那张脸之外一无是处的仇人的女儿动了凡心?
这简直是对他这二十年来所有隐忍和谋划的最大的羞辱。
天色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满室的狼藉时,沈寂尘那双熬了一夜,布满了血丝的丹凤眼里那片因为震惊和羞愤而产生的混乱波涛终于缓缓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深沉也更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颗不该有的多余的“心”,毒瘤必须被立刻毫不留情地切除。
而那个让他产生了这颗“毒瘤”的危险的充满了变数的女人也必须立刻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地消失。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微笑。
他推开门对着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下属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的语气吩咐道。
“备车。”
“送公主殿下回宫。”
然而他刚走出书房,就看到院子里那个本应还在睡懒觉的小公主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她似乎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时柚确实是来堵他的。
自从昨晚苏清越离开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沈寂尘在刻意地躲着她。
她派人去书房请他,下人回报说“督主在忙”。她又端着点心亲自去“探望”,结果连书房的门都没进去。
这让时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爽。
她昭阳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嫌弃过。
于是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穿着一身百叶裙上面绣着清素淡雅的荷花,守在了他回卧房的必经之路上。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还能往哪里躲。
“沈寂尘!”
她极其自然仿佛在叫自己家仆人般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
沈寂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他这个充满了危险和阴谋的“巢穴”的女人。
那双刚刚才恢复了平静的眸子里瞬间又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在极力地压抑着什么,“这么早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啦,”时柚像个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歪了歪头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充满了好奇的光芒。
她看着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问道。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
“你躲着我干嘛?”
“沈寂尘,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那一瞬间沈寂尘他那张本就已经惨白如纸的俊美如妖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地褪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正用一种充满了探究和有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那颗刚刚才下定决心要将她切除的心瞬间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更疯狂的名为占有的黑色火焰彻底地吞噬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在时柚那还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将她死死地抵在了身后那张冰冷的由黄花梨木打造的坚硬的书案上。
“唔……”
时柚的后背撞在坚硬的桌角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终于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眸子。
“殿下,”
他俯下身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离她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他那滚烫的带着一丝血腥味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的阴风,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刻骨的恨意。
时柚被他这副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给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就想开口求饶。
然而她刚一张嘴,沈寂尘就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用那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指腹轻轻地抚上了她那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柔软的颤抖的唇瓣。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看着她那被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的柔软的唇瓣,他眼底的疯狂更甚。
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病态的充满了毁灭欲的微笑。
“殿下,”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在诱哄又像是在威胁,“饭可以乱吃。”
“话不可以乱说。”
“否则……”
“臣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