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尘那充满了霸道占有欲的截胡行为非但没有让时柚感到丝毫的畏惧。
反而像一剂最猛烈的兴奋剂彻底点燃了她那颗热爱不安分的心。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沉迷于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危险又刺激的游戏了。
尤其是当她看到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高高在上的九千岁因为她而流露出那种嫉妒表情时,满足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于是,第二天一早。
她一反常态地起了个大早,并且还特意换上了一件她衣柜里最华丽也最惹眼的水红色宫装。
梳上了最繁复的发髻,戴上了全套由南海进贡的最顶级的红珊瑚头面。
整个人打扮得像一只即将去参加选美大赛的花枝招展的孔雀。
“殿下,”小翠看着自家这位一大早就“盛装打扮”的公主有些困惑地问,“您今天这是要去哪儿啊?宫里是有什么宴会吗?”
“没有宴会,”时柚看着镜子里那个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公主只是要去偶遇一个人。”
她说完就带着小翠和几个提着食盒的宫女浩浩荡荡地向着宫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要去偶遇的自然不是沈寂尘,而是那个刚刚下早朝的倒霉的——谢星河。
她掐算着时间不早不晚地正好在那条所有官员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和那个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的身姿挺拔的少年状元郎“不期而遇”了。
“哎呀,这不是谢状元吗?”
时柚用一种充满了“惊喜”的语气叫住了他。那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周围所有路过的官员和宫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瞬间无数道充满了八卦和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谢星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眼底闪烁着光芒的罪魁祸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昨天翰林院的同僚们在得知公主殿下亲手为他熬的安神汤被九千岁给截胡了,之后看着他时那充满了同情和自求多福的眼神。
他现在只想离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公主越远越好。
“微臣见过昭阳殿下。”他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一礼,恨不得立刻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状元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时柚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一样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回殿下,微臣正要回翰林院当值。”
“哦,这样啊,”时柚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道,“那正好本公主也顺路,我们一起走吧。”
谢星河:“……”
从这里到翰林院和到她那个在皇宫最东边的昭阳宫到底哪里顺路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在周围那些越来越暧昧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跟在了这位小祖宗的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那条由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宫道上。
一个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新科少年状元郎。
郎才女貌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也如此的刺眼。
尤其是当那道穿着猩红色蟒袍的身形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宫道尽头的时候。
“说起来,”时柚一边走一边像是在闲聊般地开口问道,“本公主昨天让人送去给你的安神汤你喝了吗?”
谢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都下来了。
“没有。”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半路上被人拿走了。”
“哦?是吗?”时柚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被谁拿走了啊?竟敢连本公主赏的东西都敢抢?”
谢星河不敢说话了。
而时柚看着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心里愈发觉得有趣了。
她知道沈寂尘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能感受到那道冰冷,几乎要将她的后背都洞穿的视线。
于是她笑得愈发灿烂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比她高出了一个头的,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少年状元郎。
然后她当着所有路过的宫人和不远处那个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男人的面,缓缓地抬起了手,从自己那插满了珠翠的华丽发髻上取下了一支由整颗东海夜明珠打造而成的流光溢彩的珠钗。
然后她踮起脚尖亲手将那支象征着“女儿家私密情谊”的珠钗插在了谢星河那因为震惊而彻底僵硬了的乌黑的发冠之上。
“本公主看你一身青衣太过素净了些。”
她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地收回了手,用一种充满了暧昧和亲昵的、仿佛在宣告所有权般的语气笑着说道。
“这支珠钗就当是本公主赏你的。”
“戴着它也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看一看,你谢星河到底是谁的人。”
那一瞬间整个宫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惊世骇俗”意味的一幕。
谢星河更是彻底地石化了。
他能感受到那道来自宫道尽头充满了杀意的视线,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他的身上。
他完了。
他那颗充满了“建功立业”和“报效国家”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被那支看起来华丽无比实则比催命符还要可怕的珠钗给彻底地压垮了。
而时柚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羞辱的方式完成了她对沈寂尘的公开挑衅之后心情瞬间就变得无比的舒畅。
她不再理会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少年状元郎,也不再去看那个已经快要被嫉妒和怒火彻底吞噬的九千岁。
她只是提着裙摆像一只取得了最终胜利的骄傲的孔雀一样转身向着自己的昭阳宫扬长而去。
她知道今晚一定会有一个极其精彩的“后续”。
果不其然,当晚三更。
一队穿着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子就以“科举舞弊人赃并获”的罪名冲进了还在书房里对着那支珠钗唉声叹气的谢星河的府邸,然后将他和那支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作为“证物”的珠钗一起带走了。
带往了那个传说中活人进去就再也无法活着出来的人间地狱——东厂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