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从不拖泥带水,尤其是在“拿钱跑路”这件事上。
她和江澈挽着手,在A市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一对真正沉浸在爱情里的、私奔的情侣一样,坐上了那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扬长而去。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将那座充满了浮华与虚伪的七星级酒店,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直到车子开上了一条僻静的沿江公路,时柚才终于松开了挽着江澈的手臂,脸上那副甜蜜幸福的表情,也像潮水一样,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商业化的、公事公办的冷静。
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递给了身旁正在开车的江澈。
“这里面,是五十万,”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娇媚和温柔,只剩下不带任何感情的清冷。
“是我们合同里约定好的尾款。密码是六个八。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江澈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像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切换了模式的女人,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失落。
“你……”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嗯?”时柚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无辜,“怎么?钱不够?”
“不是。”江澈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的道路。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被雇佣的演员罢了。
他没有资格,去探究这位神秘又危险的、美丽的金主小姐,那场惊天动地的“分手大戏”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就好。”时柚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将那张银行卡,随手扔在了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养神。
“爹,你说我刚才那场戏,演得怎么样?”她在心里,懒洋洋地问741。
741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夸张的后怕。
“何止是怎么样!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闺女啊,你是没看到,你最后补刀的那几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顾淮安那小子头顶的黑化指数,直接到了临爆点!”
“那不是还没爆吗?”时柚的语气,充满了不以为然,“说明,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还差一点点?!”741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我的宝,你还想怎么样啊?!你都当着全A市所有名流的面,把他给绿了。
还把他送你的几个亿的礼物,打包当二手卖了!这要是还不算背叛的天花板,那什么才算?!”
“这只能算是身体上的背叛,”时柚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恶劣的、像小恶魔一样的笑,“想要彻底摧毁一个男人的骄傲,光让他痛是不够的。”
“还得,诛心。”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时柚没有让江澈送她上去,只是在门口,就结束了他们这段短暂的“雇佣关系”。
她一个人,开了一间最顶级的总统套房。
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张长长的、写满了昂贵礼物的清单,拍照,发给了那个她早就联系好的、最专业的奢侈品处理团队。
第二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上的旅行APP,用最快的速度,订了两张第二天一早,从A市直飞马尔代夫的、最昂贵的头等舱机票。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像一个完成了所有工作的社畜一样,将自己整个人,都扔进了套房里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爹,”她惬意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收工,下班。等明早上了飞机,这个世界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但愿吧……”741用一种极其不祥的、充满了担忧的语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它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
第二天一早,时柚神清气爽地,拉着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小的行李箱,出现在了A市的国际机场。
而江澈,也按照她的指示准时地,出现在了VIP候机室里。
他今天的任务,是扮演一个即将和女朋友,开启甜蜜度假之旅的、幸福的男朋友。
当然,这也是有时薪的。
时柚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浑身散发着干净少年气的“工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手包里,拿出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顶级的罗曼尼康帝香槟,和两个高脚杯。
“来,”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江澈,“庆祝一下,我们合作愉快。”
江澈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酒杯。
两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窗外,是即将起飞的、巨大的银色飞机。
窗内,是俊男美女,香槟美酒,气氛美好得像一幅精心设计的、充满了浪漫气息的电影海报。
时柚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将眼前这一幕,完美地,定格了下来。
照片上,她亲密地,依偎在江澈的身边,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灿烂明媚的笑。
而江澈则微微侧着头,用一种温柔的、充满了宠溺的目光看着她。
两人手中的香槟杯,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迷人的光晕。
“完美。”
时柚看着这张充满了岁月静好和甜蜜暴击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当着江澈的面,换上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匿名的电话卡。
她点开彩信,将这张照片,发送到了一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属于顾淮安的私人号码上。
发送成功后,她还不忘,在下面,配上了一行充满了“真诚”谢意的文字。
“谢谢顾总的赞助,我们玩得很开心。”
她甚至还在句末,俏皮地,加上了一个红色的、跳动的爱心符号。
“笔芯~”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将那张匿名的电话卡,取了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大功告成。
而与此同时。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淮安一夜未眠。
他就那么,穿着昨天那身参加派对的、昂贵的西装,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一整夜。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那熹微的、冰冷的晨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
陈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自家老板,露出过这样可怕的、死寂的表情。
就在这时。
那台被顾淮安放在桌上、一夜都没有响过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
顾淮安的眼珠,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动作,将那台手机拿了起来。
他点开了那条信息。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足以将他最后剩下的一丝理智和人性,都彻底碾碎的照片。
看到了照片下面那行,充满了嘲讽和羞辱的、杀人诛心的文字。
“谢谢顾总的赞助,我们玩得很开心。笔芯~”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陈助理只看到,自家老板在看到那条信息的瞬间,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咔嚓——”
那支最新款手机,就这么被他生生地捏出了蛛网般的、狰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