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柚以为沈寂尘只是在说气话。
她以为自己只要像往常一样回昭阳宫搬出父皇来压他,那个男人最多也就是将谢星河关上几天做做样子,最后还是会不得不将人给放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一个被嫉妒和占有欲彻底冲昏了头脑的疯子到底能做出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
她刚回到昭阳宫还没来得及去御书房“告状”,一队穿着黑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子就直接堵在了她的宫门口。
为首的是沈寂尘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东厂四大档头之一陆离。
“殿下,”陆离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却不带任何敬意的礼节,声音冷得像一块冰,“督主有请。”
“请我?”时柚皱着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表情,“本公主现在没空!让他自己滚过来见我!”
“督主说,”陆离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早已被交代好的台词,“殿下您心心念念的谢状元如今就在东厂诏狱。”
“督主怕他一个人在里面孤单,特意让属下来请殿下过去陪陪他。”
他的话说得极其的客气。
但那股隐藏在客气之下的毫不掩饰的威胁和强制却让整个昭阳宫的温度都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时柚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陆离和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东厂番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了说“不”的权利。
半个时辰后,时柚坐在一顶由东厂番子“护送”着的密不透风的软轿里。
轿子停在了诏狱的门口。
陆离亲自为她掀开了轿帘。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和潮湿霉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就扑面而来,让时柚忍不住当场就干呕了一声。
“殿下请吧。”陆离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不带一丝感情。
时柚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那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杏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畏惧。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在那群面无表情的番子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诏狱里很黑很潮湿,墙壁上每隔几步才点着一盏昏暗的散发着难闻油烟味的油灯。
脚下的石板路又湿又滑不知道是沾了水还是沾了血。
空气中那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耳边还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从两旁牢房里传来的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呻吟和惨叫。
时柚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不适和心底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惧,跟在陆离的身后一步一步向着诏狱的最深处走去。
终于她们在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牢房的门口站着那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沈寂尘依旧是那身与这片充满了肮脏和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猩红色的蟒袍。
他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根烧得通红的还在“滋滋”作响的烙铁,不知道在对牢房里的什么人做着什么。
“督主,”陆离上前一步恭敬地禀报道,“殿下到了。”
沈寂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烙铁重新放回了旁边的火盆里,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
他那张俊美如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微笑,但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殿下,来了。”
他看着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快来,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情郎啊。”
他说着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景象。
然后时柚就看到了。
看到了,一幕让她那颗早已被血腥和黑暗冲击得有些麻木的心脏都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住的触目惊心的画面。
牢房的角落里那个几天前还在琼林宴上意气风发的丰神俊朗的少年状元郎。
此刻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被两根粗大的生了锈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牢牢地锁在了那面布满了暗红色血迹的墙壁上。
他身上那件青色的官袍早已被鲜血和污秽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低着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脸,生死不知。
时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感觉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呵呵……”
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充满了愉悦和满足的低笑。
沈寂尘缓缓地走到她的身后像一个最体贴的情人一样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拍着背。
“怎么了?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种魔鬼般的残忍恶意,“这就受不了了?”
“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怎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敢了?”
时柚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了。
她一把挥开他那只让她感到恶心的手,抬起头用一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的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沈寂尘!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变态!”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可以随意玩弄的玩具,他是一条真正的冷血的会吃人的毒蛇。
而她这个不知死活的玩家竟然妄图去挑衅一条毒蛇的底线。
“疯子?变态?”
沈寂尘看着她那张终于变得惨白如纸,写满了恐惧的脸上,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他很满意,非常满意。
他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喜欢她这副终于知道害怕了的可怜模样。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留恋的姿态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因为呕吐而变得冰凉的脸颊。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胜利者意味的轻柔地问道。
“殿下,”
“现在,还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