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抓到了沈寂尘夜会兵部尚书这条大鱼之后时柚就变得愈发的安静了。
她不再去司礼监门口堵人,也不再像个怨妇一样天天把“谢星河”三个字挂在嘴边。
她就好像真的被沈寂尘那冰冷的强硬的态度给伤透了心彻底地放弃了。
她每天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昭阳宫里读书画画弹琴,将一个失了恋的人扮演得入木三分。
她这副安分守己的模样让整个皇宫的人都松了口气,也让那个一直在暗中默默观察着她的男人渐渐地放下了戒心。
“殿下,这是昨夜的。”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昭阳宫时,那个名叫小路子的小太监都会像一个最不起眼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时柚的寝殿里。
然后将一张写满了“秘密”的纸条恭恭敬敬地递到她的手上。
时柚会接过纸条屏退左右,然后一个人在那间充满了奢华气息的寝殿里仔仔细细地研读着上面那一个个足以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名字。
——户部尚书李斯,昨夜子时沈寂尘在其府上逗留了一个时辰。
——禁军副统领赵德,昨夜丑时沈寂尘与其在城郊的“悦来客栈”秘密会面。
——内阁次辅张居正,昨夜寅时……
一份又一份的充满了谋逆气息的情报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被时柚一点一点地拼接了起来。
最终在她的面前呈现出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画卷。
她看着那张被她用朱砂笔圈起来的,几乎囊括了整个大燕王朝所有核心权力部门的“拜访名单”。
她那双向来只对有趣事物感兴趣的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她虽然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但她凭借着那骨子里的敏锐嗅觉,已经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
沈寂尘那个男人,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盘足以将她父皇的江山。将她这个公主的身份都彻底颠覆的谋逆的大棋。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谢星河必须入狱。
因为一个被皇帝和她这个公主同时青睐的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郎就像一双长在天子脚下的明亮的眼睛,他的存在会影响到沈寂尘后续的所有的“秘密”行动。
所以他必须“消失”。
而她这个骄纵任性的公主则成了沈寂尘用来扳倒谢星河的最完美的“借口”。
想通了这一切时柚的心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害怕,反而像一盆被泼了油的火瞬间燃烧得愈发的旺盛了。
她看着那张写满了罪证的名单缓缓地勾起了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兴奋的微笑。
“沈寂尘啊沈寂尘,”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你可真是给了本公主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她知道这场游戏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升级了,不再是简单的情爱拉扯,而是一场以皇权和天下为赌注的真正的“生死棋局”。
而她这个本应是棋子的公主却要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地变成那个能决定整盘棋局最终走向的“执棋人”。
但她并没有立刻就拿着这份足以将沈寂尘置于死地的名单莽撞地跑去御书房向她的父皇告密。
她知道她不能。
以沈寂尘在她父皇心中那根深蒂固的信任和他在朝堂之上那盘根错节的势力。
在没有绝对的能将他一击毙命的铁证之前,她的告密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会让她自己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需要一个更聪明也更安全的方式,一个能让她父皇自己去怀疑去发现的方式。
于是,在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时柚像往常一样提着一个食盒去御书房给她那个正在为国事操劳的父皇“请安送汤”。
“父皇累了吧?喝碗女儿亲手为您炖的莲子羹吧。”
她用一种最贴心最孝顺的女儿姿态将那碗散发着甜香的莲子羹端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老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的小女儿心里很是欣慰。
“好好好,”他笑着接了过来,“还是我的昭阳最贴心。”
他一边喝一边像是无意中提了一句。
“说起来你和那个谢状元最近怎么样了?怎么好几日都没听你再提起他了?”
时柚闻言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失落。
“父皇您还提他做什么?”她撇了撇嘴像个受了情伤的赌气的小女孩,“女儿算是看透了,这天底下的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哦?”老皇帝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还能是怎讲?”时柚拿起一旁的话本子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用一种充满了看破红尘,故作深沉的语气感叹道。
“女儿最近看了几本前朝的话本子才发现这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您看这上面说有些权倾朝野的大臣啊表面上对皇帝忠心耿耿,背地里却偷偷地和其他大人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您说这……这可能吗?”
那一瞬间老皇帝那端着汤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向来充满了慈爱和宠溺的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女儿那柔软的发顶。
“你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充满了宠溺和无奈,“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当不得真。”
“快把这碗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哦。”
时柚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但她知道她那颗种子已经成功地种下了。
当晚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一道由皇帝亲笔书写的八百里加急的密旨就悄无声息地送出了京城,送往了那个驻扎在京城之外,唯一一支还绝对忠于皇室,也是沈寂尘唯一无法插手的军队——
护国大将军林啸的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