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道来自御书房的加急口谕就传到了昭阳宫。
“陛下口谕,宣昭阳公主即刻前往御书房觐见。”
传旨的小太监脸色异常凝重,昭阳宫里所有伺候的宫人也都面面相觑心里充满了不安。
她们从未见过陛下在这么早,用如此正式的口吻来“宣召”这位向来可以随意出入御书房的最受宠的小公主。
出事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只有时柚在听到这道口谕时脸上非但没有任何的意外和惊慌。
她知道她昨天种下的那颗充满了“剧毒”的种子,终于在她父皇那颗充满了猜忌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当她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走进那间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御书房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属于“权力中心”的压迫感。
御书房里没有点安神的龙涎香,只点了一盏提神醒脑的味道有些刺鼻的醒脑香。
而她那个向来对她充满了慈爱和宠溺的父皇此刻正一个人端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龙椅之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向她招手让她坐到他的身边,他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的冰冷的充满了审视和探究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帝王”在审视着他的“臣子”。
“儿臣给父皇请安。”
时柚收起了所有平日里的骄纵和任性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行了一个最标准也最无可挑剔的宫廷大礼。
“起来吧。”
老皇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
他指了指底下那张离他有足足十步远的椅子。
时柚顺从地坐了下来。
父女二人就这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视着。
良久老皇帝才缓缓地开口了。他没有问她是如何得知那些“秘密”的,也没有问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般的语气问了她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昭阳,你觉得沈寂尘这个人怎么样?”
时柚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这是她父皇对她的最后一次试探,也是她能否真正取得他信任的最关键的一步。
她的回答将直接决定她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皇权博弈中到底是能成为一个“执棋人”还是会沦为一颗被随时牺牲掉的“弃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父皇的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父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安,“儿臣……儿臣有罪。”
“哦?”老皇帝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有何罪?”
“儿臣……儿臣不该对沈督主心生爱慕,更不该因为一己私情而三番两次地去骚扰他给他添了那么多的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滴看起来充满了悔恨和羞愧的眼泪。
“儿臣现在已经想明白了。”
“沈督主他是国之栋梁是父皇您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他不该被儿臣这种无聊的小女儿家的私情所拖累。”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对谢星河的惩罚。也请父皇放心。”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愈发清澈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幡然醒悟”的坚定的光芒。
“从今以后儿臣绝不会再去做任何让父皇和沈督主为难的事情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胡闹。
老皇帝看着底下这个仿佛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聪慧得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小女儿,那双浑浊的充满了猜忌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实的属于“父亲”的欣慰和愧疚。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好……好孩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父皇以前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他终于彻底地相信了她,也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屏退了左右,整个御书房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二人。
然后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个即将与自己最信任的盟友进行一场最危险的密谋的孤独的棋手。
“昭阳,”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也变得极其的凝重,“朕现在有一件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你敢还是不敢?”
时柚看着他那双充满了信任和倚重的眼睛缓缓地跪了下去。
“为父皇分忧,万死不辞。”
从那天起一场由帝王和公主联手导演的双线并行的“反间计”就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皇帝在明面上依旧对沈寂尘恩宠有加甚至比以前还要器重以此来麻痹他,暗地里则开始不动声色地调动着那些还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
而时柚则接下了那个最危险也最有趣的任务——成为父皇安插在沈寂尘身边最致命的也是最完美的“卧底”。
她不再躲着沈寂尘,反而主动地跑去了督主府。
她对他服软示好道歉,将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最终选择向“权势”和“现实”低头的公主演得淋漓尽致。
在被沈寂尘冷漠地拒绝了无数次之后,时柚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进入督主府的“借口”——沈寂尘的生辰。
她“亲手”为他做了一碗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长寿面”送到了他的书房。
沈寂尘看着那碗卖相不佳却热气腾腾的面眼神愈发的复杂。
他一边吃一边用各种看似不经意的问题来试探她:“殿下是如何得知本座的生辰的?”
而时柚则用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说辞完美地应对了他所有的试探:“我……我是问了宫里的老人……”
沈寂尘在经历了,最初的怀疑和试探之后,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她这迟来的温柔。
他再次沦陷了。
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沉沦得更彻底。
在皇帝寿宴的前一夜。
督主府里那间充满了肃杀之气的书房被装点得充满了喜庆的红色。
时柚正亲手为那个即将在明日完成他“毕生夙愿”的男人,穿上那件早已准备好的极尽奢华的猩红色蟒袍。
她为他整理着衣领抚平着袖口动作温柔又细致,像一个即将送自己丈夫奔赴战场的贤惠妻子。
“好了。”
她终于为他扣上了最后一颗由黄金打造的盘扣。
然后她后退一步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爱意和崇拜,亮晶晶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妖也权倾天下的男人。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
“沈寂尘,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