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场最彻底也最残忍的背叛?
“为什么?”
时柚看着他那双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而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漂亮的丹凤眼笑了。
那笑容明艳灿烂却又带着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居高临下的残忍的怜悯。
她缓缓地松开了那根还插在他心脏上的金簪,任由那猩红的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身素雅的纯白色的宫装。
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妖异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红莲。
“因为,”她抬起手用情人般亲昵的姿态轻轻地抚上了他那张因为失血而变得愈发惨白的俊美的脸,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本公主觉得。”
“看你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样子。”
“远比看你登上那个无聊的皇位。”
“要有趣得多啊。”
说完她再也不看他那双因为她这句话而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死寂的眸子,她猛地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推了开来。
沈寂尘像一棵被拦腰斩断的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枯木重重地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
而就在这时承恩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比刚才还要更响亮也更密集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喊杀声和脚步声。
“护驾!护驾!保护陛下!”
“弓箭手准备!放箭!”
下一秒无数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早已淬了剧毒的利箭就如同一阵密不透风的箭雨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些还在大殿里负隅顽抗的叛军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沈寂尘的心腹们就已经被射成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刺猬倒在了血泊之中。
然后一个穿着一身厚重的沾满了血迹的银色盔甲的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把还在滴着血的巨大关刀,在一群同样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那位本应驻扎在京城之外的手握大燕王朝最强兵权的护国大将军——林啸。
他走到高台之下对着那个还处于震惊和后怕之中的老皇帝“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好!好!好!”
老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看着底下那个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沈寂尘,和那个正站在他身边的自己最出色的作品放声大笑。
“林爱卿平身!你护驾有功!朕重重有赏!”
而时柚则缓缓地走到那个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面前。
她蹲下身看着他那张因为剧毒和失血而变得青紫交错,却依旧难掩其绝色的脸缓缓地勾起了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也是极尽残忍的微笑。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充满了“嫌弃”的语气大声地说道。
“沈寂尘你不会真的以为本公主会喜欢上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不男不女的阉人吧?”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本公主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在耍你玩罢了。”
“你还真当真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最钝的生了锈的刀子在他那颗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来来回回地反复地切割着。
“噗——”
沈寂尘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带着剧毒的鲜血,那双本已死寂的眸子里最后的一丝光也彻底地熄灭了。
就在这时一道穿着青衣的娇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苏清越她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即将死去的男人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忍和复杂的怜悯。
她终究还是一个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的医生,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她冲上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套由她自己亲手打造的细如牛毛的金针,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刺入了沈寂尘胸口的几处大穴,暂时地封住了他那即将彻底崩断的心脉。
“你救他做什么?”时柚看着她皱着眉有些不悦。
“他罪不至死。”苏清越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而且,”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一个活着,被废掉所有武功和权势、只能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苟延残喘的沈寂尘,远比一个死了的沈寂尘对你对陛下都更有趣不是吗?”
时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的有道理。”
她站起身不再理会,那两个在她看来都同样有趣的玩具。
她走到高台之上对着那个正龙颜大悦的父皇微微屈膝,声音娇憨。
“父皇,女儿幸不辱命。”
“哈哈哈!好!好一个幸不辱命!”老皇帝看着自己这个既有美貌又有心计的女儿满意到了极点。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声地宣布道。
“昭阳公主临危不乱智勇双全护驾有功!赏黄金万两食邑千户!”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底下那个已经被苏清越暂时救了回来的半死不活的罪魁祸首,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
“至于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
他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了时柚的身上,用一种充满了恩赐的语气说道。
“就交由昭阳全权处置吧。”
“朕倒要看看我的昭阳会如何处置这个曾经让你神魂颠倒的心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