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立刻处死,被关进那曾经囚禁别人的东厂诏狱。
苏清越的医术确实高超,她用金针封住了他破损的心脉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但时柚那根淬了“无花果”毒的金簪,早已将他那一身傲视整个江湖的内力给彻底地废了。
再加上那两条被禁军统领亲手穿透了的琵琶骨,如今的沈寂尘已经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了。
他只是一个武功尽废,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的可怜人。
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粗大的冰冷的铁链锁在墙上,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的人都在感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也在等着看那位曾经被他羞辱过的昭阳公主,会用怎样残忍的方式来“报复”这个落到了她手里的“心上人”。
然而时柚却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在接手了沈寂尘之后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动作,她既没有去天牢里探望他也没有下令对他用任何酷刑。
她就好像已经彻底地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一样。
她每天都忙着陪她的父皇下棋品茶,或者就是将那个被她从诏狱里“救”了出来官复原职的少年状元郎谢星河宣到自己的宫里吟诗作对。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无情,仿佛三天前那场血流成河的宫变和那个为了她而彻底沦陷的男人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旧梦。
直到第四天深夜,在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时柚才终于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便于行动的黑色宫装,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小灯笼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座天牢。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守门的老狱卒看到是她吓得腿都软了。
“开门。”
时柚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这……这不合规矩啊殿下,没有陛下的手谕任何人……”
“唰——”
时柚没有废话直接将一块由纯金打造的象征着“如朕亲临”的令牌扔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合规矩了吗?”
“合……合合合!合规矩!”老狱卒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连忙从腰间解下了一大串生了锈的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时柚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条黑暗,阴冷的甬道,她径直走到了最深处那间专门用来囚禁“重要要犯”的牢房前。
透过那碗口粗的由玄铁打造的栏杆,她看到了那个她“许久未见”的男人。
他正被两根比她手臂还要粗的铁链穿透了琵琶骨,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锁在那面长满了青苔的墙壁上。
他身上那件曾经极尽奢华的猩红色蟒袍早已不知所踪,只穿着一身早已被鲜血和污秽染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烂的白色囚衣。
他低着头一头乌黑的如同绸缎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他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俊美如妖的脸,像一尊被彻底遗弃的破碎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神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来人是她时,那双本已死寂如深渊的漂亮的丹凤眼里,瞬间就燃起了两簇滔天的火焰。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被强行摩擦的生了锈的铁片。
“来看你啊。”
时柚笑了。
她将手中的灯笼挂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然后搬了一张小凳子就那么隔着冰冷的栏杆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像一个正在欣赏着自己最得意的“战利品”的胜利者。
她看着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歪着头问道。
“沈寂尘,本公主听说你当初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招待谢星河的?”
“穿琵琶骨,铁链锁墙。”
“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后悔当初为了本公主而得罪了那么多人?”
“后悔当初没有早一点杀了我?”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刀子扎在,那颗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沈寂尘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时柚看着他那副想杀了她却又无能为力的狼狈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的灿烂了。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用一种充满了炫耀的语气对他说道。
“忘了告诉你一件大喜事。”
“本公主前几日在整理你那些罪证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一点很有趣的东西。”
“原来当初谢星河的科举舞弊案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捏造的啊。”
“本公主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呈交给父皇了。”
她看着沈寂尘那因为她这句话而瞬间变得愈发阴沉的脸笑得愈发的开心了。
“父皇龙颜大悦,不仅恢复了谢星河所有的官职还说要好好地补偿他呢。”
“本公主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才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羞涩的属于怀春少女的甜蜜的微笑。
“所以本公主就斗胆向父皇求了个恩典。”
“父皇已经答应了。”
“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本公主就要和他完婚了。”
那一瞬间整个死寂的天牢里都仿佛响起了一声什么东西被彻底撕裂的清脆的声响。
沈寂尘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幸福的脸。
他那双本已死寂如深渊的眸子里那最后的一丝光亮。
“昭.....阳……”他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了两个字。
然而时柚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那不存在的灰尘像一个看完了戏的心满意足的观众。
“好了本公主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反省吧。”
“哦,对了,”她在转身即将离开的前一秒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可千万要好好地活到,本公主和驸马成婚的那一天啊。”
“毕竟你可是我们两人唯一的大媒人呢。”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着裙摆哼着那首不知名的江南小调,像一只取得了最终胜利的骄傲的蝴蝶转身潇洒地消失在了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