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在一种充满了华丽死寂和绝望的氛围中流逝着。
时柚彻底地安分了下来。
她不再绝食不再寻死也不再对那个男人说任何一句恶毒的充满了挑衅的话。
她就好像真的被那天那场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婚礼给彻底地吓破了胆,又或者是彻底地认了命。
她变成了一个最完美的也是最漂亮的囚犯。
她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座华丽的冰冷的“金丝笼”里。
白天她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蔚蓝的海洋一看就是一整天。
晚上她会穿上那件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的不祥的嫁衣,然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一样任由那个已经彻底疯魔了的男人摆布。
而沈寂尘则对她这副“温顺”的模样满意到了极点。
他白天依旧是那个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权倾天下的冷酷摄政王。
他用最雷霆的手段肃清了所有还忠于老皇帝的“余孽”,将整个大燕王朝都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股掌之间。
而到了晚上,他就会褪去一身的疲惫和杀伐之气变回那个只属于时柚一个人的“疯子”。
他依旧没有碰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害怕自己那早已失控的充满了毁灭欲的占有欲会真的像那天晚上一样将这个早已被他视为“珍宝”的脆弱的瓷娃娃给彻底地弄碎。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更“安全”也更病态的占有她的方式。
他会搬一把由黄花梨木打造的太师椅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笼子的外面,然后用一种充满了痴迷和占有欲的滚烫的目光看着那个穿着血色嫁衣的属于他的“掌中雀”。
“唱。”
他会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沙哑的嗓音命令道。
于是时柚就会像一个早已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木偶缓缓地站起身,然后用她那空灵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为他唱起那些他从未听过的绮丽的歌谣。
“跳。”
他又会说。
于是时柚就会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在那片狭小的华丽的“舞台”上为他跳起那支本应在她的新婚之夜跳给她丈夫看的绝美的《霓裳羽衣舞》。
他用这种最残忍也最充满了羞辱意味的方式,将这只曾经高高在上的骄傲的凤凰彻底地变成了一只,只为他一人歌唱为他一人起舞的掌中雀。
窗外月光如水烛火摇曳,笼内歌声破碎舞姿断续。
直到那天晚上。
时柚像往常一样穿着那身早已被她穿得有些厌烦了的血色嫁衣。
在那片冰冷的由黄金打造的栏杆前为那个坐在笼子外面的唯一的“观众”唱着歌。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空洞麻木,她的歌声依旧是那么的不带一丝感情。
然而就在她唱完一曲准备开始下一曲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张丰神俊朗的充满了少年气的清澈的脸。
——谢星河。
那个因为她而家破人亡的无辜的少年状元郎。
她那颗早已因为麻木而沉寂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于是她缓缓地勾起了红唇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恶意”。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情也更怀念的语气缓缓地唱了起来。
她唱的不再是那些绮丽的不知所云的歌谣而是一首诗,一首她曾经在那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与另一个男人在御花园里对过的诗。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
“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带着桂花香气的多情的晚风轻轻地吹进了那个正闭着眼聆听的男人的耳朵里。
沈寂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还带着一丝病态满足的痴迷的丹凤眼里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当然记得这首诗,他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与那个男人在月下相谈甚欢,他亲耳听着那个男人是如何用这首诗来向她表达爱慕。
而现在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将这首属于“他们”的诗给唱了出来。
她是在怀念他吗?
还是在挑衅他?
就在他那颗嫉妒和占有欲填满了的心。
即将再次被点燃的时候,笼子里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却又缓缓地勾起了红唇。
“生在皇家富贵枝,不与凡尘争朝夕。”
“他年我若为花神,敢有凡花不让道?”
她不是在怀念谁。
她只是在用一种更高级也更残忍的方式来嘲笑他,嘲笑他那可笑的卑微的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回应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