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越那句充满了禅意和审判意味的话,像一步他从未计算到过的废棋,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那盘本已胜券在握的棋盘上。
“啪”的一声,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所有自以为是的掌控,都彻底地打得满盘皆输。
她走后他一个人在那座空旷的死寂的正厅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都是她说的那些他听不懂却又仿佛能听懂的话。
“占有。”
“玩偶。”
“枷锁。”
他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苍白的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
他真的只是在把她当成一个所有物吗?
他真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悲的控制欲吗?
不,不是的。
是她先闯入他的世界的。
他想起了那晚在书房里听到那首江南小调时心脏那不受控制的剧烈的跳动。
他想起了那晚在琼林宴上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时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吞噬的酸涩的嫉妒。
他想起了那晚在寿宴上当那根金簪刺入他后心时他感受到的不是“背叛”的愤怒而是……“心碎”的绝望。
他是爱她的,用他自己的扭曲的病态的方式。
他爱她那骄纵任性的模样,爱她那无法无天的充满了生命力。
爱她那唯一一个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来挑衅来玩弄的该死的“有趣”。
他离不开她,就像鱼离不开水。
就像一个在无边黑暗里行走了二十多年的孤魂野鬼离不开那束唯一照亮过他的温暖的阳光。
所以他不可能放了她,也绝对不可能让她嫁给别人。
那该怎么办呢?
沈寂尘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的天空。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片因为苏清越的话,而产生的混乱的波涛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他终于想明白了。
既然她喜欢玩。
既然她觉得这场“游戏”很有趣。
那好,那我就陪她玩一场更大的,玩一场以我的命和我的天下为赌注的最后的“赌局”。
他缓缓地勾起了唇角。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着那座囚禁着他“一生所爱”的华丽的“金丝笼”缓缓走去。
从那天起,他不再冷落她无视她,他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宠”她。
他会亲自为她挑选全天下最华丽的衣服最昂贵的珠宝,他会满足她所有稀奇古怪的无理取闹的要求。
他甚至还会在某个她心情好的时候真的像一个最卑微的“臣子”一样坐在笼子外面听她唱那首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定情诗”。
他将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昏君”扮演得淋漓尽致。
而时柚则看着他这副已经被她彻底驯服的模样。
心里那股属于“胜利者”的快感愈发的强烈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地掌控了这个男人。
她以为这场游戏已经快要以她的完美胜利而落下帷幕了。
直到那天晚上,在她又一次用那首“江南小调”将那个男人哄得服服帖帖之后。
沈寂尘做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打开了那座囚禁了她数月之久的金丝笼。
“你……你干什么?”时柚看着那开着笼门,脸上露出了真实的警惕。
“没什么,”沈寂尘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尽温柔的微笑,“我只是觉得这个笼子太小了。”
“它配不上我未来的皇后。”
他说着牵着她那冰凉的微微颤抖的小手将她从那个她待了数月的囚笼里带了出来。
他给了她在王府之内绝对的自由。
他将自己所有的诚意和爱意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最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情人”。
他将这场幸福的假象营造到了极致。
然后在他自以为两人已经达到了“心意相通”的最幸福的时刻,在一个月色如水的浪漫的夜晚。
他将一份早已拟好的盖着玉玺的“皇后册封诏书”和一把吹毛断发锋利无比的淬了剧毒的匕首同时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杏眼缓缓地单膝跪地。
然后用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昭阳,”
他叫了她的名字。
“我爱你。”
“所以我把我的命和我的天下都交给你。”
他指了指那份诏书又指了指那把匕首。
“要么做我的皇后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
“要么现在就用这把刀杀了我为你父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