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这个将自己的性命和天下都毫无保留地当成一场“赌局”的筹码捧到她面前的疯子,时柚笑了。
她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脸上露出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最温柔也最灿烂的微笑。
她缓缓地走上前,在那“皇后”之位的诏书和那把“复仇”的匕首之间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伸出手主动地捧住了他那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显得愈发苍白的俊美的脸。
她低下头主动地吻了吻他那冰凉的微微颤抖的唇,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深情和爱意的温柔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声说。
“沈寂尘,”
“我也爱你。”
那一瞬间沈寂尘感觉自己那颗在无边地狱里沉沦了二十多年的冰冷的心被这句话给彻底地照亮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的名为幸福的狂喜瞬间就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他赢了。
他终于赢了。
他赢了这场他用自己的命和天下做赌注的最后的赌局,他赢了她。
然而就在他那双因为这句告白而瞬间迸发出惊人光彩的眸子还沉浸在这片虚假的“幸福”的海洋里时,那个刚刚才对他许下爱语的女人却缓缓地松开了他。
然后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放下了那份“皇后”之位的诏书,拿起了那把淬了剧毒的冰冷的匕首。
沈寂尘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昭阳?”他看着她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的恐慌。
时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灿烂的微笑。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噗——”
一声利刃入肉的沉闷的声响。
猩红的滚烫的鲜血瞬间就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身素雅的纯白色的宫装,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最决绝也最惨烈的红梅。
“不……”
沈寂尘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毁灭和荒诞意味的一幕,那双刚刚才被点亮的眸子瞬间又被一片更深沉也更绝望的黑暗彻底地吞噬了。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接住了那个正缓缓向后倒去的柔软的温热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
他抱着她那双向来能掌控一切的修长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柚倒在他的怀里看着他那张因为极致的幸福和毁灭而彻底崩溃的脸,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那沾染了她鲜血的冰冷的脸颊。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开心。
“我不会杀你。”
她看着他在他耳边气若游丝的声音轻声说。
“因为那样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
“活着带着这份亲眼看着我死在你怀里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带着这份永远都得不到我的绝望。”
“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你这个由白骨和鲜血堆砌起来的肮脏的王座。”
“直到你死。”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她亲手彻底玩坏了的最完美的玩具。
然后在他那充满了血丝的彻底崩溃的绝望的目光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笑着。
“这场游戏,最终,还是我赢了。”
几年后新朝已定天下太平。
已经成为太医院院首的苏清越在某个飘着细雨的江南春日去城郊的一座无名孤坟前祭拜。
那座坟没有墓碑坟前却长出了一株开满了白色小花。
她回忆起几年前那个抱着时柚冰冷的尸体彻底疯魔了的男人。
他没有殉情,也没有再留恋权位。
他只是抱着她回到了他母亲的故乡——江南。
他散尽了所有的权势和财富只为在她坟前盖了一座小小的茅屋,然后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日复一日地为她守墓。
他每天都会在坟前用他那早已嘶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那首他再也听不到的古老的江南小调。
苏清越看着那座孤坟和远处茅屋里那个沉默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赢了她一次,她却赢了你一生。”
“这场游戏到底是谁输谁赢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