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份堪称卖身契的结婚协议签订之后,时柚在海岛上的生活,就从一个被严格看管的囚犯,一跃成为了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顾淮安几乎是说到做到。
他真的给了她除了离开这座岛之外的、绝对的自由。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在这座风景绝美的私人岛屿上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她可以要求米其林主厨,一天为她换八个国家的菜系。也可以命令那些训练有素的佣人,为她新开的泳池派对,空运来一整飞机的顶级香槟。
她甚至可以刷着那张无限额的黑卡,买下任何她能在网上看到的、能被空运到这座岛屿上的奢侈品。
而那条曾经象征着囚禁的钻石脚链,也真的,被换成了她钦点的、那款镶满了鸽血红宝石的、卡地亚全球限量款。
“闺女,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乐不思蜀了?”741顶着那个绿油油的毛毛虫皮肤,看着自家那个,正戴着墨镜,惬意地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按摩服务的宿主,用一种充满了担忧的语气问,“我们……我们还跑路吗?”
“跑什么路?”时柚呷了一口旁边女仆冰镇递上来的椰子汁懒洋洋地回应。
“这里有吃有喝,有人伺候,每个月还有一个亿的零花钱。爹,你不觉得这种日子比辛辛苦苦地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要舒服多了吗?”
741无言以对。
而顾淮安则对她的这一切,都采取了一种近乎纵容的、病态的默许。
他就好像真的只是想把她养成一个只会花钱的、一无是处的、漂亮的废物。
只要,她能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
然而,这种平静的蜜月生活,在一个星期后被一通来自A市的、顾家老宅的电话彻底打破了。
电话是顾淮安的母亲,顾夫人亲自打来的。
时柚不知道电话那头顾夫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只看到接完电话后,顾淮安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柔和的、平静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像一块被投入了深海的、万年不化的寒冰。
“收拾一下,”他挂断电话走到时柚的面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通知。“明天,跟我回一趟A市。”
“回去干嘛?”时柚摘下墨镜有些不情愿地问。
“见我父母。”
顾淮安的语气不容置喙。
于是,第二天。
时柚就坐着那架豪华的私人飞机,回到了那座她曾经费尽心思才逃离的城市。
飞机,没有在A市的公共机场降落。
而是直接降落在了顾家老宅那片大到夸张的、足以停放一架波音747的私人停机坪上。
顾家的老宅,坐落在A市最寸土寸金的半山腰上,是一座充满了历史沉淀感的、占地面积惊人的中式园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处处都彰显着这个顶级豪门,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和财力。
时柚挽着顾淮安的手臂走下飞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恭恭敬敬地站在两旁的佣人和管家。
那阵仗比古代的皇帝出巡还要夸张。
“爹,他家……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有钱啊?”时柚在心里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何止是有钱,”741用一种凝重的语气回答,“根据我的资料显示,顾家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年望族,从前朝开始,就是权倾一方的存在。他们的财富已经不是可以用数字来衡量的了。闺女你这次……好像真的嫁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厅内,主位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年过半百,面容儒雅却不怒自威,正是顾淮安的父亲,顾氏集团的上一任掌权人。
顾正雄。
而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佩戴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首饰。
保养得宜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微笑,但那双精明的、挑剔的眼睛,却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走进来的时柚,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解剖了一遍。
她就是顾淮安的母亲,出身于书香门第的、A市最有名的名媛,林婉仪。
“爸,妈。”顾淮安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然后,他侧过身将身旁的时柚往前带了一步介绍道。
“她叫时柚,是我的……未婚妻。”
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正雄的脸色,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林婉仪脸上的那丝得体的微笑,则彻底地僵住了。
“未婚妻?”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淮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未婚妻?”
“现在知道了。”顾淮安的回答依旧平静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不同意!”林婉仪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名门贵妇的优雅,指着时柚声音尖锐。
“我绝不会让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一样的女人进我们顾家的门!”
时柚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站在顾淮安的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又无辜的表情。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对741吐槽了一句。
“爹,你看这婆婆好像不太好对付啊。”
眼看着一场豪门婆媳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一直沉默着的顾正雄终于开口了。
“婉仪,坐下。”他的声音不怒自威,“有什么话好好说。”
林婉仪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重新坐了下来。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了时柚。
她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慈祥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切表情。
“时小姐,是吧?”
“是……是的,伯母。”时柚怯生生地回答道。
“你别紧张,坐。”林婉仪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我们顾家,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家。既然淮安认定了你,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也不会过多地干涉。”
她顿了顿,话锋转得极其的自然。
“只是,我们淮安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心思单纯容易被人骗。我们做父母的总要替他多把把关。”
说着,她从手边那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她慢条斯理地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然后,将那张支票撕下用两根保养得宜的、涂着精致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地推到了时柚的面前。
“时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充满了侮辱性的施舍。
“这里是五百万。”
“拿着它,离开我儿子。”
“从此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时柚看着桌上那张在电视剧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充满了戏剧性的支票,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缓缓地低下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挣扎,痛苦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剧烈的天人交战。
她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