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时柚来说,将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还穿着一身沉重秘银铠甲的成年男性,从森林里拖回自己那间小木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她现在这具莉莉丝的身体孱弱得连一阵稍微大点的林风都能吹倒的时候。
“爹,你确定我们不能用点积分兑换一个反重力拖车之类的东西吗?”
时柚拽着埃德加那只戴着金属臂铠的胳膊在盘根错节的林间穿行,一边气喘吁吁地走着一边在脑海里对741发出了灵魂质问。
她感觉自己拖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被肢解了的小山一样重的钢铁魔像。
741顶着那个绿油油的毛毛虫皮肤,在她眼前的虚拟光幕上无奈地摊了摊它那两条蠢萌的小短腿。
“不行啊我的宝,”它的声音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歉意。
“我们上次为了从顾淮安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已经把所有的积分都用来兑换那个S级的数字幽灵程序了。现在我们的账户余额比你的脸还干净。”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根据快穿局最新颁布的《任务者行为规范补充条例》。
为了增加任务的真实感和挑战性,所有非紧急情况下的超自然道具都被暂时禁用了。”
“也就是说,”时柚咬着牙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埃德加那条被卡在树根里的腿给拔了出来。
“我现在不仅是个穷光蛋,还是个被削弱了所有外挂的纯天然无公害的弱女子?”
“宾果!答对了!”741甚至还心情很好地在光幕上给她比了一个“V”字手势。
时柚无语了。
她觉得等这次任务结束,她一定要用攒下的第一个十积分去系统商城里买一个能把自家这个幸灾乐祸的系统给屏蔽掉一个小时的“禁言”道具。
好在那间隐藏在巨大白色花藤下的童话般的小木屋已经遥遥在望了。
时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这个巨大的“人形充电宝”给拖进了屋里,扔在了那张铺着柔软动物毛皮的唯一的大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小木屋都仿佛跟着震了一下。
时柚累得直接一屁股瘫倒在了旁边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爹,快....给我扫描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她一边喘气一边下达着指令。
“我需要知道他具体的伤势和他体内那股狂战士之血的详细数据。”
“收到!”
741立刻变得专业起来。一道只有时柚能看见的淡蓝色数据扫描光束从它那对滑稽的豆豆眼里射出,来回地在埃德加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扫描了一遍。
很快一份详细的“体检报告”就出现在了虚拟光幕上。
“左肩爪伤深度三厘米,伴有暗影能量侵蚀。肋骨三处骨裂,轻微内出血。圣光之力严重枯竭,低于安全阈值的百分之十……”
“最麻烦的还是他体内那个狂战士之血的诅咒,”741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源自血脉的黑暗诅咒。每一次爆发都会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巨大损伤。
而每一次失控后他体内的圣光又会本能地对这股黑暗力量进行疯狂的反噬和压制。
这种光与暗的反复撕扯才是他现在陷入深度昏迷的真正原因。”
“如果不及时处理,”741下了最后的结论,“最多十二个小时他就会因为能量冲突而爆体而亡。”
“那不正好?”时柚挑了挑眉,“省得我以后还要再费心思去设计一场意外来处理掉他了。”
“不行啊我的宝!”741急得在光幕上来回地打着滚,“他要是死了你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纯度完美养料啊!你忘了你那个枯萎心咒了吗?再不进食你这具身体也快要撑不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时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急的。”
她从地上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痛苦的男人。
正如741所说,他体内的那两股“光明”与“黑暗”正在进行着一场最惨烈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一会儿他身上会浮现出圣洁的金色光晕试图修复他的伤口,而下一秒那些暗红色的诅咒纹路又会重新爬上他的皮肤。
将那些刚刚才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再次撕裂。他整个人就像一个即将被撕成两半的痛苦的战场。
时柚知道想要救他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利用伊芙琳那种同源的纯净的圣光,去帮助他压制住那股黑暗的力量。
但她偏不。
她缓缓伸出手,那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毫无力量感的小手上缓缓浮现出了一团柔和的、带着一丝冰凉月光气息的纯粹的黑暗能量。
她不是圣女,她是女巫。
她没有去碰他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而是将那只包裹着黑暗能量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她闭上眼开始向那颗心脏注入自己的力量。
奇迹发生了。
在时柚那股冰凉的带着月光气息的黑暗能量的安抚下。
埃德加体内那股原本狂暴的能量,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而失去了对手的圣光也不再进行攻击性的反噬,而是开始缓缓地修复着他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
光与暗在他的体内第一次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平衡。
他那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英俊的脸上也褪去了所有的痛苦,恢复了一片安详沉静的睡容。
“搞定。”
时柚缓缓收回了手,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微笑。
她趁机像小偷一样,从他那颗因为放松了警惕而毫无防备的心脏里逸散出来的圣光之中,悄悄地汲取了一丝无比纯净的能量。
那股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她的身体。
让那颗因为“枯萎”而常年冰冷刺痛的心脏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短暂的舒适。
“味道还不错。”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一只刚刚偷吃了奶油的狡黠的猫。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善良的救命恩人一样,开始处理起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外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男人长长的金色睫毛忽然颤了颤。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是陌生的由原木搭建而成的天花板,和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不知名的草药香气。
这是哪里?他还活着?
剧烈的宿醉般的头痛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坐起身,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仅浑身酸软无力。
而且身上那件本该坚不可摧的秘银铠甲也早已不知所踪,只穿着一身由柔软的不知名材质制成的干净的白色内衬。
警惕心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猛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朴素白色长裙的银白色长发的少女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小小的木凳上,似乎是在认真地研磨着一碗草药。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纤细,那么的无害。
但埃德加却在那一瞬间从她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黑暗”和“自然”的魔法气息。
女巫!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就伸出手从床边抄起了那柄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正静静地靠在墙边的圣剑“辉耀”。
然后他翻身下床用一种迅捷到与他此刻虚弱身体完全不符的速度。
将那柄闪剑尖死死地抵在了那个少女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你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重伤而嘶哑干涩,却依旧带着属于圣骑士团长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个被他用剑指着的少女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抬起头用一双像森林里的湖水一样清澈碧绿、不含一丝杂质的不谙世事的眼睛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然后她歪了歪头,那张纯洁无瑕的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无辜。
仿佛完全不明白眼前这柄足以瞬间夺走她生命的利刃到底代表着什么。
“大哥哥,”
“你的剑指着你的救命恩人,这样是不对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