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时柚面前吐血之后,埃德加就彻底安分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质问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巫,也不再徒劳地探究她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秘密。
他像一个最听话的病人,默默接受了自己需要静养的事实,每天除了躺在床上恢复体力外几乎什么都不做。
而时柚则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了一个“笨拙”却又善良的照顾者的角色。
她每天都会去森林深处采摘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植物,那些植物埃德加在任何一本教廷的草药典籍里都从未见过。
然后她会将它们一股脑地扔进那口黑乎乎的陶锅里,熬制出一碗碗颜色诡异、气味更是堪比“黑暗料理”的草药汤端到他的面前。
“大哥哥,喝药了。”会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埃德加每一次都是在进行了一番剧烈的内心斗争之后,才屏住呼吸像喝毒药一样,将那碗足以让暗影魔狼都退避三舍的“神仙汤”一饮而尽。
诡异的是那药汤虽然味道极其可怕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因为能量冲突而受损的内脏,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修复着。
除了熬药之外,时柚还会每天清晨去采集沾满了晨露的巨大月光花叶片。
然后用一种极其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姿态,为他擦拭身上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她的小手柔软又带着一丝植物汁液的清凉,每一次擦拭都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扫过他那因为常年锻炼而坚实滚烫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密的、不受控制的战栗。
每当这时埃德加都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僵硬,耳根泛红,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时柚则会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洁无暇的林间仙子,歪着头用那双碧绿色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困惑地看着他。
“大哥哥,你怎么了?是弄疼你了吗?”
“没有。”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干巴巴的充满了压抑的字眼。
“爹,你看他,”时柚一边认真地为他擦拭着伤口,一边在心里对741进行着无情的嘲笑。
“像不像一只被强行洗澡的、炸了毛的纯情大金毛?”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已经笑得在地上来回地打滚。
“像!太像了!闺女,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会了。这种纯天然无公害的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无意识撩拨。
对付他这种活了二十多年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老处男,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啊!”
在这种诡异的充满了矛盾和拉扯的“同居”生活中。
埃德加那颗早已被信仰和教条冰封的心脏,正在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速度悄然融化着。
他开始会下意识地去观察她。
他会看她在阳光下认真地为那些受伤的小动物包扎伤口。
他会听她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空灵的语调哼唱着属于森林的古老的歌谣。
他甚至还会因为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狐狸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而产生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陌生的名为“烦躁”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这种平静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被彻底打破了。
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了三天的属于狂战士之血的黑暗诅咒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了。
“呃……啊——”
剧痛像有无数只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血管里疯狂地攒动,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他痛苦地蜷缩在床上,额头上瞬间就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他咬着牙像往常一样开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圣光教典。
试图用信仰的力量去压制住那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撕裂的狂暴的力量。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他体内的圣光之力太过虚弱。
还是因为这座森林里那股无处不在的能唤醒人原始欲望的黑暗气息太过浓郁,他的祈祷第一次失去了作用。
那股狂暴的力量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更加疯狂地冲撞起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血红。
他知道自己快要失控了。
一旦他彻底失控他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和毁灭的六亲不认的怪物。
而睡在隔壁房间里的那个手无寸铁的单纯善良的女巫,就会成为他第一个撕碎的“猎物”。
不行!绝对不行!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然后他艰难地爬向了那柄被他视若生命的圣剑“辉耀”。
他要用这柄剑在自己彻底失控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他那只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柄圣剑的剑柄时,卧室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时柚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出现在了门口。
她看着那个像一只濒死的野兽一样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的男人,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大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你又痛了吗?”
埃德加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眼。
“快走……”
“不要靠近我……”
“来不及了哦。”
时柚摇了摇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她缓缓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皙纤细的看起来毫无力量感的小手,一团柔和的带着一丝冰凉月光气息的纯粹的黑暗能量再次在她的掌心里浮现。
“相信我,”她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又像神明的救赎,清晰地响彻在他那片即将被狂暴和毁灭所吞噬的混乱的脑海里,“它不会伤害你。”
埃德加抬起头,他那双已经开始泛起猩红的湛蓝色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团和他体内那股狂暴力量同源、却又无比温顺的纯粹的黑暗。
他知道只要他伸出手握住它,就等同于他将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唯一信仰彻底地亲手碾碎。
可是他真的好痛,好累。
他再也不想一个人去对抗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永无止境的痛苦了。
最终在剧痛和理智彻底崩溃的边缘,他选择了屈服。
他缓缓伸出那只沾满了冷汗的手,这个动作仿佛抛弃了他所有的骄傲与信仰。
然后第一次主动地握住了那只属于“黑暗”的柔软的冰凉的小手。
那股原本狂暴到足以将山峦都撕裂的狂战士之力,在接触到那股同源却又无比温顺的黑暗能量的瞬间。
竟然真的像一个找到了母亲的迷路的孩子一样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仿佛要断裂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舒缓。
在诅咒彻底平息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埃德加再也支撑不住,他的意识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但在昏睡过去的最后一秒,他那只握着时柚的手却依旧紧紧地没有松开。
仿佛那只手就是他在这片无尽的充满了痛苦和黑暗的汪洋里所能抓住的唯一浮木。
时柚看着那个即便是在昏睡中也依旧死死抓着自己不放的男人。
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他那充满了力量感的大手紧紧包裹住的显得愈发娇小玲珑的小手。
缓缓地勾起了红唇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愉悦和得逞的属于捕食者的完美的微笑。
她知道这条鱼已经彻底地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