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第一次主动向“黑暗”屈服之后,埃德加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保持着圣骑士式的紧绷警惕和疏离。
那双总是写满了坚毅克制的湛蓝色眸子里也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察觉的、面对时柚时的柔软和依赖。
他不再排斥她身上那股属于黑暗和自然的气息,甚至会在每天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蜷缩在壁炉边的小小身影。
仿佛只有看到她,他那颗因为诅咒而时刻躁动不安的心脏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而时柚则将两人的同居生活安排得有滋有味。
她像一个真正的与世隔绝的森之少女,带着他这个外来者去探索着这座神秘森林里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会带他去森林最深处的被巨大蘑菇群所笼罩的洞穴里,采摘那些在黑暗中会发出柔和蓝光的如同星辰般的“星光蕈”。
她会教他如何辨认那些长在剧毒藤蔓旁、外表丑陋却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龙之心”草药。
她甚至还会在某个洒满了月光的夜晚带他爬上那棵最高大的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的“精灵古树”。
坐在粗壮的枝干上指着远处那些在林间穿梭的、由点点磷光汇聚而成的幽魂。
告诉他:“你看大哥哥,他们不是什么需要被净化的邪恶生物,他们只是……一些迷了路找不到回家方向的可怜灵魂罢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风,吹散了埃德加心中那些由教廷的教条所筑起的坚硬壁垒。
他开始会下意识地去反思自己过去那些非黑即白的刻板信仰。
“可是,”他坐在她的身旁看着那些飘荡的幽魂忍不住还是用一种充满了困惑的语气问道。
“教典上说所有亡者都应该回归神明的怀抱。他们这样滞留在人间是对神明最大的不敬。”
“为什么一定要回归神明的怀抱呢?”时柚歪了歪头,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澈的碧绿色眸子里写满了纯粹的不解。
“他们或许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生前最爱的人,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喜欢这片森林的宁静呢?”
“神明既然那么伟大那么仁慈,”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将埃德加所有认知都彻底颠覆的致命问题。
“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尊重一下这些可怜灵魂自己的选择呢?”
埃德加彻底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他所学的那些博大精深的圣光教义,来反驳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那最简单也最直白的质问。
“爹,怎么样?”时柚一边欣赏着埃德加那副三观尽碎陷入了巨大迷茫的表情,一边在心里得意洋洋地向741邀功。
“我这波辩论是不是可以直接打满分?”
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激动地来回地翻着跟头。
“闺女,你这套我弱我有理的白莲花逻辑简直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你看那小子CPU都快被你给干烧了!”
就在时柚和埃德加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森林里进行着一场“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攻略时,外界寻找他们的队伍也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圣城卢米尼斯,辉耀圣殿。
伊芙琳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色劲装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坚定。
在她面前站着十几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神情肃穆的精英圣骑士。
他们是整个辉耀骑士团里除了埃德加之外最强大的一批人,也是对埃德加最忠心耿耿的下属。
“伊芙琳小姐,”为首的副团长一个名叫马库斯的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对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准备好了所有的物资和人手。但是,我还是必须提醒您迷雾森林是神明都警告过不可轻易踏足的禁地。我们这样贸然深入恐怕……”
“没有恐怕了马库斯叔叔。”伊芙琳打断了他,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埃德加的魂灯已经越来越微弱了,我们再不出发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看向了旁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穿着一身黑袍的看起来有些神秘的老者,“而且这一次我们有引路人。”
那个黑袍老者是教廷里最神秘的专门研究各种古代禁忌和魔法的“守秘人”。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了皱纹的干枯的脸。
“圣女殿下说得没错,”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迷雾森林的幻术虽然强大但它的核心是由黑暗能量所驱动的。只要我们带着这件‘圣物’就能在一定范围内驱散那些不洁的幻象。”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盏由纯净的水晶打造而成的古朴的提灯。提灯的中心静静地悬浮着一小撮微弱的但却无比纯净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火焰。
“这是初火的残焰?”马库斯副团长看着那撮火焰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没错,”守秘人点了点头,“有了它我们就能找到一条通往森林深处的最安全的路。”
“那还等什么?”伊芙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我们立刻出发!”
……
迷雾森林,小木屋前。
时柚正蹲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笨拙地清洗着一些刚刚从林子里采回来的沾满了泥土的野菜。
而埃德加则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一样抱着那柄他从不离身的圣剑,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替她警惕着周围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头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光辉的长发上,落在她那截因为弯腰而露出来的白皙纤细的优美的脖颈上。
眼神不自觉地就变得有些痴了。
就在这时一只色彩斑斓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毒蜘蛛,顺着一根垂下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向着时柚的后颈爬了过去。
埃德加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也没想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只即将咬到时柚的毒蜘蛛。
然后圣光在他的掌心里一闪而过,那只可怜的毒蜘蛛瞬间就被净化成了一撮飞灰。
“啊!”
时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野菜都掉进了水里。
她回过头有些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埃德加看着她那张因为受了惊吓而显得愈发楚楚可怜的小脸,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声音干巴巴的,“有只虫子。”
“哦,”时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那只刚刚才拯救了她的宽大的手掌,“那你有没有被咬到?让我看看。”
她的手很小很软也很凉,像一块上好的温润的玉。而他的手却很大很热布满了因为常年握剑而产生的粗糙的茧。
两只截然不同的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触碰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埃德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温柔的闪电给狠狠地击中了。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他从未体验过的电流从两人相触的地方轰然炸开,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大脑也随之片空白。他甚至忘了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正低着头认真地检查着他手掌的近在咫尺的少女。
看着她那长长的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小巧的挺翘的鼻尖,看着她那张因为离得太近而显得愈发饱满诱人的像花瓣一样的粉色的唇。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