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溪边被时柚柔软的小手触碰之后,埃德加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那颗曾经坚硬如铁、除了信仰和责任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的心脏,仿佛被溪水泡软了变得一塌糊涂。
他开始无法再用纯粹的圣骑士看待被救助者的眼光去看待那个名叫莉莉丝的少女。
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当她在阳光下眯着眼为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笨拙地包扎伤口时。
他会靠在木屋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那向来紧绷的嘴角正微微上扬着。
当她在夜晚的篝火边抱着膝盖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空灵语调哼唱着属于森林的古老歌谣时。
他会坐在她身旁看着那跳跃的温暖火焰映在她那双清澈的碧绿色眸子里,像两颗燃烧的美丽星辰。
那一瞬间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能永远地留在这片宁静的森林里和她一起看篝火听她唱歌,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
这种念头是如此的离经叛道,如此的亵渎神明。
每一次当这种念头冒出来时埃德加都会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样,立刻在心里疯狂地向光明神忏悔自己的罪孽。
可下一次当他再次看到她那张纯洁无瑕的带着天真笑意的脸时,那些该死的念头又会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里再次冒出来。
最让他感到烦躁和无法理解的,是他心里那股陌生的霸道的毫无道理可言的情绪。
那天下午时柚正在木屋前的一片草地上和一只通体雪白的毛茸茸的狐狸玩耍。
那只狐狸显然很喜欢她,不仅任由她抚摸自己最柔软的肚皮还会亲昵地用自己的小脑袋去蹭她的脸颊。
而时柚也笑得很开心,那笑声清脆悦耳像山涧里叮咚作响的泉水。
埃德加就坐在一旁的木墩上擦拭着他那柄心爱的圣剑“辉耀”。
他看着那一人一狐在阳光下和谐得像一幅画的场景,看着时柚脸上那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一丝杂质的灿烂的笑容。
一开始他也跟着笑了。
可笑着笑着他的心里就莫名地升起了一股极其不舒服的酸涩的情绪。
他觉得那只狐狸实在是太碍眼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立刻冲过去将那只不知好歹的畜生从时柚的怀里揪出来,然后扔到森林最深处去的冲动。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从木墩上站起身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快步走回了那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小木屋。
“爹,你看他,”时柚一边享受着狐狸柔软的毛发一边在心里对741进行着无情的嘲笑,“吃醋了。他居然连一只狐狸的醋都吃。”
“啧啧,纯情的男人占有欲就是这么的可怕。”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用一种老气横秋评道。
“闺女,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他现在对你的心动值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离彻底沦陷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了。”
“那我们就帮他踹一脚好了。”时柚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
与此同时躲回木屋里的埃德加正痛苦地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那张英俊的写满了挣扎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正在迅速地向着一个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陌生深渊滑落。
他脑海里那些他曾经奉为圭臬的神圣教条和时柚那双充满了纯真困惑的碧绿色眸子,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所有黑暗皆为异端必须被净化。
可是她身上的黑暗明明那么的温柔。
圣骑士必须保持身心的纯洁远离一切情欲的诱惑。可是他却该死地想亲吻她那张像花瓣一样柔软的唇。
光明才是唯一的正确的信仰。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却觉得和她一起待在这片被光明遗弃的森林里才是最安心的?
这种剧烈的足以将他的灵魂都撕裂的矛盾让他痛苦不堪。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充满了圣光和秩序的熟悉的世界里去。
他要回到教廷回到伊芙琳的身边,用她那纯净的圣光来洗涤自己这颗早已被黑暗和欲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向时柚“辞行”的那个晚上,意外发生了。
那晚的月色很好,圆润的像银盘一样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鹅绒般的深蓝色夜幕上,将清冷的如水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满了整片森林。
埃德加在木屋里没有找到时柚。
他有些担心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便拿着圣剑循着她留下来的微弱的气息一路向着森林的深处找了过去。
然后,来到了那片被巨大的发光的月光花所环绕的如同仙境般的湖泊边。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让他辗转反侧了无数个日夜、让他所有的信仰都为之动摇的少女。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齐腰深的波光粼粼的湖水里。
她没有穿任何衣服,银白色的瀑布长发像最顶级的丝绸一样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堪堪遮住了那优美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蝴蝶骨。
水面之上是她那截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和光洁的圆润的像上好羊脂玉一样的香肩。
月光像一件流动的由钻石和星辰织成的最华丽的羽衣温柔地笼罩着她。
那一瞬间埃德加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二十五年人生里所有用信仰和教条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在看到眼前这幅充满了极致的圣洁也充满了致命的原始的诱惑力的画面的瞬间,轰然坍塌。
他想逃。
他那身为圣骑士的最后的骄傲和理智在疯狂地向他报警,让他立刻转过身离开这个足以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危险地方。
然而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怎么也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像一个被蛊惑了的可悲的凡人一样呆呆地站在这里,贪婪地用自己的眼睛去描摹着那具他只在最隐秘的最罪恶的梦境里才敢去想象的完美的身体。
就在这时湖水里的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地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