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圣城卢米尼斯的旅途充满了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柚作为“嫌疑人”被安排乘坐一辆封闭的由四名骑士看守的囚车。
而埃德加则因为“嫌疑人的同伙”这个尴尬的身份,被伊芙琳请上了她那辆象征着圣女候选人地位的装饰着白色百合徽章的华丽马车。
马车内熏着宁神的昂贵的圣百合香料,但伊芙琳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她看着对面那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沉默地擦拭着他那柄圣剑一言不发的男人,心里涌上了一股无法言说的陌生酸涩。
这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以来第一次这样相对无言。
以前他虽然也同样沉默寡言但至少他看她的眼神是温和的,是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独一无二的亲近。
可现在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仿佛被那个关在后面那辆冰冷囚车里的神秘“女巫”给彻底地勾走了。
“埃德加,”最终还是伊芙琳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颤抖。
“你还好吗?你的伤……”
“我没事。”
埃德加甚至没有抬起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冷硬得像三块石头。
伊芙琳的心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那双温润的浅褐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属于圣女候选人的光芒。
“埃德加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乞求的语气,而是变得严肃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埃德加那擦拭着剑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用那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固执的湛蓝色眸子望向了她。
“你告诉我,”伊芙琳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清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叫莉莉丝的女巫给蛊惑了?”
“我说了她不是女巫。”埃德加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烦躁。
“那她是什么?!”伊芙琳的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一个身上带着明显黑暗气息的来路不明的女人!让你为了她不惜向自己的同伴拔剑的女人!宁愿背负上背叛信仰的罪名也要保护的女人!”
“埃德加!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把锋利的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埃德加那颗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用你来管。”
埃德加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后的狼狈阴鸷。
“我怎么能不管?!”伊芙琳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又气又急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她想说“我是你未来的妻子”但这句话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充满了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埃德加你忘了我们的誓言了吗?我们曾经在光明神的神像下一起发过誓,要用我们的一生去守护教廷守护光明净化世间一切的黑暗和邪恶。”
“可你现在却为了一个黑暗而背叛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值得吗?”
“为了她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这三个字像三座沉重的无法被撼动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埃德加的灵魂之上。
他不知道。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他坚守了二十五年的刻入骨血的信仰和责任。
而另一边是那个少女在月光下那具美到令人窒息的圣洁身体。
是她那双充满了纯真和狡黠的像湖水一样清澈的碧绿色眼睛.....
是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青草泥土和黑暗气息的让他无可救药地沉沦的独特味道.....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足以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的力量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良久,良久。
他才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不顾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为他心碎的青梅竹马的女孩,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你根本不懂。”
当搜救队押送着“女巫”返回圣城卢米尼斯的时候,“圣骑士团长埃德加在追捕魔物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巫蛊惑公然背叛信仰”的消息,早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传遍了整个教廷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轩然大波。
所有的骑士祭司和信徒都用一种复杂的充满了震惊鄙夷和失望的目光,看着那个被骑士们从囚车里押解出来的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少女。
而时柚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辜的受惊的对未来充满了恐惧的柔弱少女的角色。
她被关进了教廷最深处的专门用来关押异端的“忏悔地牢”。
而埃德加则在回到圣殿的第一时间就被教皇亲自下令,剥夺了他“辉耀骑士团团长”的职位收回了他那柄象征着荣耀的圣剑“辉耀”,并被软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等候最终的审判。
整个教廷都在等待着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关于“信仰与背叛”的审判的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