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广场的那场血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风暴,彻底撼动了光明教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千年基石。
辉耀骑士团最年轻也最强大的团长埃德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魔女”公然叛教。
当众劫法场剑指同僚,最终在斩杀了数十名圣殿骑士后带着那个女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个消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阿斯特瑞亚王国。
教皇震怒,下达了最高等级的追杀令。无数的骑士团和苦修士像一张张撒开的大网,向着王国的各个角落铺天盖地地涌去。
从此,埃德加这个名字就从一个象征着荣耀和圣洁的符号,变成了一个代表着堕落和背叛的最可耻的烙印。
而时柚则跟着她这位刚刚为她抛弃了整个世界的“圣骑士大人”,开始了她任务生涯中最刺激也最颠沛流离的一段“亡命天涯”。
他们不敢在任何一个城镇过多地停留。他们白天会伪装成最普通的旅人混迹在熙熙攘攘的商队里,穿行在人迹罕至的荒野古道上。
而到了夜晚他们则会选择在废弃的古堡或者潮湿的山洞里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短暂地歇息。
生活很苦,没有了松软的大床,没有了精致的美食,甚至连一身干净的换洗衣物都成了奢侈。
但埃德加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过安心。
他不再需要日复一日地用痛苦的祈祷去压制体内那股随时可能失控的狂战士之血,也不再需要用冰冷的教条去伪装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枷锁。
他唯一的信仰就是身边这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笑得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比谁都脆弱也比谁都坚韧的少女。
他会用自己那双本该用来挥舞圣剑的手笨拙地为她烤制一只野兔。
他会在冰冷的下着大雨的深夜用自己那宽阔的温暖的后背为她遮挡住所有的风雨。
他甚至会在她因为无聊而抱怨的时候,用他那把已经断裂的失去了所有圣光的圣剑为她削出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可爱的小木雕。
他把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而时柚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圣骑士,正在为了她一点一点地褪去神性沾染上凡尘的烟火气。
看着他那双曾经只懂得杀戮和祈祷的干净的湛蓝色眸子里,慢慢地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倒影。
那种将一个“神明”彻底地拉下神坛,变成自己专属忠犬的满足感让她无比的沉醉。
“爹,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时柚靠在埃德加的肩膀上看着眼前那堆跳跃的篝火,在心里用一种带着一丝虚假“自责”的语气问741。
“他对我越好我就越是觉得,等背叛他的时候会有点于心不忍呢。”
“得了吧我的宝,”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无情地戳穿了她的伪装。
“你现在这副样子在我看来,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在玩弄它那只马上就要被它玩死了的可怜的老鼠一样。”
“啧。”
时柚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通体晶莹剔透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巴掌大小的空白“记忆水晶”。
“这是什么?”埃德加看着她手中的水晶有些困惑地问。
“这是记忆水晶啊,”时柚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充满了爱意和憧憬的光芒,“我听森林里的老树爷爷说,它可以记录下恋人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她将水晶塞进了埃德加那只宽大的温暖的手掌里。
“埃德加,”她仰起头看着他,声音又软又糯,“我们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都记录下来好不好?”
“等以后我们老了跑不动了,就找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坐在一起慢慢地看。”
她的话像一根最柔软的带着蜜糖的羽毛,精准地搔刮着埃德加心里那片最柔软的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埃德加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向往”和“爱意”的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感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好。”
于是从那天起记录“回忆”就成了两人在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中唯一的也是最甜蜜的“仪式”。
时柚会引导着他让他将自己从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惊艳到后来一步步沉沦的心路历程,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那块冰冷的水晶里。
她甚至会像一个最恶劣的最会揭人伤疤的魔鬼一样,让他将自己当初为了她而背叛信仰剑指同僚时的那种痛苦和挣扎,也都一遍又一遍地在水晶里重演。
而埃德加则像一个最听话的被爱情冲昏了所有头脑的傻子。
他将自己所有的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都毫无保留地向她彻底地敞开。
将自己的整颗心都亲手剖了出来放在了她的面前。
他以为这是他们爱情最完美的见证,他却不知道这只是那个女人为他准备的一场最残忍的公开处刑的最完美的“罪证”。
就在那块记忆水晶即将被他那纯粹的极致的爱意彻底填满的时候,时柚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一些因为枯萎心咒而产生的真实的“虚弱”症状。
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冰冷。
甚至有几次在深夜里她会因为心脏那股无法被抑制的“枯萎”钝痛而从噩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