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篝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散发着淡淡的焦木气息。
埃德加做完了他所有的安排,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承载了他全部爱与痛苦的记忆水晶。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山洞特有的潮湿泥土味和他为时柚铺就的干草堆散发出的温暖干草香。
他缓缓走到了那个还在睡梦中的少女身边。
山洞的角落里还放着几只他这几天闲暇时用断剑为她削出的形态各异却同样笨拙可爱的小木雕,有兔子有松鼠还有一只怎么看都不像的被时柚嘲笑了很久的狐狸。
墙壁的缝隙里还插着几支早已干枯却依旧被她细心保留着的不知名的紫色野花。
这些微小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痕迹让这个破旧的山洞有了一丝名为家的荒谬错觉。
埃德加单膝跪地像一个即将亲吻公主的骑士,动作轻柔地拨开了她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银白色长发。
月光透过山洞的缝隙洒落进来映在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脆弱梦境。
“莉莉丝,”他声音沙哑充满了不舍和眷恋,“别怕,很快就好了。”
他准备开始了。
准备用自己那早已不再纯粹的圣光去点燃自己早已堕落的灵魂为她换来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伸出另一只手掌心里开始缓缓凝聚起一团微弱却又带着决绝意味的金色光芒。
然而就在那团光芒即将触碰到时柚胸口的那一刹那,“轰——”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洞口传来!
整个山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那几支插在墙缝里的干枯野花簌簌地落下。
紧接着那块被埃德加用来堵住洞口的巨石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碎裂开来!
埃德加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过头用充满了警惕和杀意的眼神望向了那片尘土飞扬的洞口。
只见月光下几道穿着白色祭司长袍和银色骑士铠甲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破碎的乱石中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最不想也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伊芙琳。
她看起来比几天前憔悴了许多,那双本该温润的浅褐色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根由圣光木打造的法杖,法杖顶端的光明水晶还散发着一阵阵强大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圣光波动。
显然刚才那一击就是她发出的。
她身后那几名辉耀骑士也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们的目光在扫过山洞里那些笨拙的小木雕和枯萎的野花时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复杂和震惊的表情。
他们无法想象他们那位如同神明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团长大人竟然会和人过上这种凡人般的“隐居”生活。
“埃德加,”
伊芙琳的声音很轻很飘像一阵在旷野里回荡的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难以言说的悲伤。
“我终于找到你了。”
埃德加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就想将身后那个还在昏睡的少女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看着眼前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最亲密的伙伴,又看了看那个他曾经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青梅竹马的女孩,心里涌上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大疲惫。
“你们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干涩。
“带你回家。”伊芙琳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痛得无以复加。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缓缓地向他走来。
“埃德加跟我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乞求的意味,“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已经被那个魔女彻底腐蚀了!”
“我说了她不是魔女。”埃德加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她是什么?!”伊芙琳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伸出手指指着那个从始至终都躺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的少女声音尖锐,“一个让你背叛信仰抛弃荣耀甚至连命都不要了的祸水吗?!”
“埃德加,”她走到离埃德加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语气放缓开始打起了“温情牌”,“你忘了我们小时候了吗?在圣殿的后花园里你曾经答应过我,会永远做我一个人的守护骑士。你忘了吗?”
埃德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伊芙琳见状继续说道:“你再看看她!她只会把你拖入深渊!只有我!
只有我纯净的圣光才能真正地安抚你体内的诅咒!跟我回去吧,我会求教皇陛下,我会用我的一切来治愈你!”
她的话充满了真情连她身后的骑士们都为之动容。
然而埃德加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伊芙琳,”他看着她声音嘶哑,“你不懂。你所谓的治愈不过是另一座更坚固的囚笼。而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昏睡”的少女,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迷恋。
“……是我的救赎。”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伊芙琳的心脏里。
她彻底地心死如灰。
她缓缓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美笑容。
“好,很好。”
她点了点头,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圣女的坚定和审判。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圣光法杖,法杖顶端的光明水晶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既然你已经执迷不悟无可救药。”
“那就别怪我,”
她的声音冰冷坚决像是在宣读着最终的判决。
“亲手打碎你这个不该存在的美梦了!”
“净化她!”
随着她一声令下她身后那几名辉耀骑士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圣洁的温暖的圣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暗的山洞,也照亮了埃德加那张写满了决绝的俊美的脸。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