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那句充满了审判意味的“净化她”像一道冰冷的命令,彻底斩断了山洞里最后一丝和平的可能。
她身后那几名辉耀骑士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们高举着手中那闪烁着圣洁光芒的长剑,口中吟唱着庄严的净化咒语,一步一步向着那个被他们视为“万恶之源”的还在“昏睡”中的少女逼近。
浓郁的温暖的圣光能量在狭小的山洞里激荡开来,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能量大网,要将那片小小的属于黑暗的“净土”彻底净化。
然而他们才刚踏出两步,一道黑色的充满了狂暴毁灭气息的剑风就毫无征兆地横扫而至!
“轰——”
那张由纯粹圣光构成的能量大网在那道霸道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黑色剑风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瞬间就被撕裂开来!
骑士们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上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他们震惊地看着那个挡在他们面前的高大身影。
是埃德加。
他依旧站在原地将身后那个还在“昏睡”的少女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手中那柄本该是金色的断裂圣剑“辉耀”此刻却被一层浓郁的如同实质的黑色能量所包裹,剑身上甚至还燃烧着两簇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火焰。
他那双本该像天空一样清澈的湛蓝色眸子此刻也彻底地被一片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猩红所取代。
“我说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展开杀戮的困兽,“谁敢动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埃德加!你疯了?!”
伊芙琳看着他那副已经彻底被黑暗力量所侵蚀的六亲不认的模样,心像被刀割一样痛得无以复加。
“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为了她竟然主动动用了那股被你视为原罪的不洁的诅咒之力?!”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不关你的事。”埃德加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这怎么能不关我的事!”伊芙琳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她举起手中的圣光法杖,法杖顶端的光明水晶亮起了刺目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白光。
“我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候选人!净化世间一切的黑暗和异端是我与生俱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你埃德加你是我曾经最敬爱的师兄最信赖的伙伴!我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一个魔女拖入无尽的深渊!”
说着她手中的法杖光芒更甚,一道道温暖的充满了治愈和安抚力量的圣光像一条条柔和的溪流向着埃德加缓缓地流淌而去。
那温暖的圣光触碰到埃德加身体的瞬间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舒适,反而像滚烫的烙铁一样灼烧着他那具早已被黑暗能量所侵占的身体,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胸前那个从小佩戴到大、象征着他所有信仰与荣耀的圣光十字架。
因为承受不住他体内那股暴虐的黑暗力量与外部圣光的双重冲击,“咔嚓”一声,竟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却又触目惊心的裂痕。
“回头吧埃德加,”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向上帝忏悔,我一定会求教皇陛下宽恕你的罪。”
“只要你杀了那个蛊惑你的魔女。”
那道裂痕像一个无法被逆转的、悲剧的象征,让埃德加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咆哮,猛地挥起手中的断剑一道更加狂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黑色剑气呼啸而出,将那片温暖的圣洁的白光彻底地斩得粉碎!
“我说了,”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眸子里写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不要再来烦我!”
“大哥哥!不要!”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惊慌和恐惧的柔弱少女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埃德加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看到那个本该还在“昏睡”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正挣扎着从那堆干草上坐起身,用一种充满了担忧和不忍的泪眼婆娑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再打了……”她一边哭一边向他伸出了手,“你快停下……你会杀了他们的……”
“还有伊芙琳姐姐,”她又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善良和无辜的眼神看着那个因为她的苏醒而瞬间愣住的圣女,“你也快停下吧……不要再逼他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只要只要你们能放过大哥哥……”
“我愿意跟你们回去接受任何的惩罚……”
她说着就准备从床上下来向伊芙琳走过去。
那副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而甘愿牺牲自己的大义凛然的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骑士都为之动容。
也让伊芙琳那颗本已坚如磐石的充满了“正义”的心再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就被一只从身后伸出来的强壮有力的手臂一把捞了回去,紧紧地禁锢在了一个宽阔的充满了黑暗气息的怀抱里。
是埃德加。
他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伊芙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要从他手里抢走他最心爱玩具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看,”伊芙琳看着眼前这堪称执迷不悟的无可救药的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美笑容。
她本想继续劝说,却看到埃德加根本没有在听。
他只是低下头,用一种极其温柔的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珍宝般的姿态,轻轻地为怀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女,拢了拢她那有些凌乱的银白色长发。
这个无声的、充满了偏爱的动作,远比任何一句“我爱她”的辩解,都更能将伊芙琳那颗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心,彻底地击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不仅输了,还输得彻彻底底,连被他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彻底地失望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悲伤和不忍,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属于圣女的不容置喙的坚定和审判。
她知道语言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想要“唤醒”这个已经彻底堕入黑暗的男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打碎他那个不该存在的美梦。
然后彻底地净化掉那个给他编织了这场“美梦”的万恶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