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的回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地震,在辉耀骑士团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悲悯的、会因为下属犯错而耐心教导的团长大人了。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王,一个冷酷独断的说一不二的令人恐惧的暴君。
他以雷霆手段罢免了所有曾经在迷雾森林事件中对他有过丝毫不敬的骑士,又提拔了一批对他唯命是从的、实力强大的“心腹”。
短短几天之内他就将整个本已因为团长叛教而人心惶惶的辉耀骑士团彻底地清洗了一遍,牢牢地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每天都会待在骑士团最深处的那个巨大的、由星光水晶构成的战略地图前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动用了教廷所有的情报网,像一个最偏执的、最疯狂的赌徒一样将所有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都投入到了一场看似毫无希望的、大海捞针般的搜寻之中。
他在找她,找那个将他所有的荣耀和信仰都彻底践踏成灰烬的该死的女人。
除了搜寻之外他还做着另一件事。
他将自己那座位于王国边境的、早已荒废了多年的家族古堡重新启用了。
他斥巨资从北方的矮人王国请来了最顶尖的工匠,又从教廷的禁忌图书馆里找出了那些早已失传了的最坚固的、专门用来囚禁上古魔神的“圣光符文阵”图纸。
他在那里秘密地不计成本地为她打造着一座全世界最坚固、最圣洁也最无法被逃离的华丽的“囚笼”。
他要让她在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永恒的家里,为她对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永生永世的代价。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圣城卢米尼斯数千里之外的一个毫不起眼的边境小镇上,时柚正过着她任务生涯中最惬意也最无聊的一段“假期生活”。
她用741为她伪造的“吟游诗人”的身份和一个全新的平平无奇的名字在各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城镇之间游历着。
她会抱着一把破旧的鲁特琴在黄昏的街头弹唱着一些她自己都记不清歌词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老歌谣。
她会用那些听不懂歌词却能感受到其中那股莫名的悲伤和自由的镇民们打赏给她的几个可怜的铜板去换一杯最劣质的却足够温暖的麦酒。
她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躺在廉价旅馆的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那充满了生命力的喧嚣的虫鸣,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绝对的自由。
这种悠闲到近乎颓废的日子一开始确实让她感到很新奇很放松,但很快她就腻了。
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是她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自从那天在废墟里完成了那场酣畅淋漓的背叛仪式将埃德加那股庞大的情感能量尽数吸收之后。
她那颗本该被彻底治愈的不再疼痛的“枯萎之心”却开始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后遗症”。
它的枯萎确实被遏制住了,但它也同样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时柚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畏寒,哪怕是在最炎热的正午她也总会不受控制地感到一股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而她的心脏也会在每个深夜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像是在抗议着什么一样传来一阵阵细密的令人烦躁的钝痛。
“爹,你说我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在一个寒冷的下着小雨的夜晚,时柚裹着一条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毛毯缩在小镇酒馆最角落的一个靠近壁炉的位置。
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中那滚烫的麦酒一边在心里有气无力地问741。
“不是吃坏东西了我的宝,”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担忧地来回蠕动着,“这是枯萎心咒的副作用。
你虽然汲取了足够的能量,但那种由极致的恨意转化而来的能量本身就是最阴冷的、最不稳定的。”
“它只能维持你的生命却无法给予你真正的‘温暖’。”
“除非,”它顿了顿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补充道,“你能找到一些充满了纯粹的、温暖的生命力的东西来中和一下。”
“比如说?”
“比如说……一只拥有纯净血统的独角兽?”741不确定地猜测道。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那种比大熊猫还稀有的玩意儿吗?”时柚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几个刚从外面冒雨回来的膀大腰圆的佣兵大声嚷嚷着走了进来,打破了酒馆里那片昏昏欲睡的宁静。
“听说了吗?那个堕落的圣骑士埃德加又疯了!”一个络腮胡的佣兵将手中的巨斧重重地扔在桌子上大声说道。
“怎么了?他又屠了哪个不开眼的黑巫师的老巢?”
“何止是黑巫师!”络腮胡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说就在昨天教廷那个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异端审判庭派出了三名红衣审判官去劝说他交出骑士团的指挥权。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那三名审判官一个被他当场撕成了两半,另外两个被打断了手脚像两条死狗一样给扔回了圣城。”
“嘶——”
酒馆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这是要公然和教皇陛下开战了吗?”
“谁知道呢?”络腮胡喝了一大口麦酒感慨道,“真是可惜了。曾经那么耀眼的百年不遇的圣光天才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堕落成现在这个六亲不认的魔王。”
“说起来,”另一个佣兵好奇地问道,“那个传说中的绝世魔女到底长什么样啊?真有那么美吗?能把埃德加大人给迷成这样?”
“不知道,”络腮胡摇了摇头,“我只听说她有一头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长发。”
时柚听着他们那充满了“想象力”的八卦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她只是端起手中的酒杯将那杯滚烫的辛辣的麦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那个又在隐隐作痛的冰冷的心口。
“嘶,埃德加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