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在又一个因为心脏钝痛而从噩梦中惊醒的寒冷清晨,时柚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她裹着那条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毛毯,坐在廉价旅馆那张硬得像石板一样的木板床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下着雨的天空,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个破世界,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快了我的宝,就快了。”741那绿油油的毛毛虫身体在系统空间里一边努力地用虚拟的数据流给她模拟出一个“小太阳”取暖,“主神那边已经在紧急修复世界壁垒了。根据我的计算,最多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
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柚不耐烦地打断了。
“半个月?”她的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我连半天都不想再等了。”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身将那条厚重的毛毯随手扔在一旁。
“走,”她说语气不容置喙,“出去找点乐子。”
“啊?去哪儿啊我的宝?”741有些困惑,“外面还下着雨呢。”
“去这个小镇最热闹的地方。”
时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恶劣兴味的弧度。
边境小镇卡伦是阿斯特瑞亚王国法律和教廷势力最薄弱的灰色地带,也是整个西境最大也最混乱的“奴隶交易”中心。
时柚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的亚麻布长裙,像一个最不起眼的路过的旅人一样走进了那个充满了泥泞恶臭和绝望气息的奴隶市场。
她在寻找着能让她提起一丝兴趣的“乐子”。
直到她走到了市场最深处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最小也最破旧的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瘦弱的少年。
他有一头像被阳光亲吻过的灿烂的却又因为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而显得有些黯淡的金色长发,和一双尖尖的像传说中的精灵一样的漂亮的耳朵。
他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从云端跌落到泥潭里的高贵的金丝雀,狼狈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与这个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倔强的破碎美感。
一个脑满肠肥的奴隶商人看到时柚停下脚步立刻像一只嗅到了金币味道的苍蝇一样凑了上来。
“这可是我们这里最顶级的货色,”他指着笼子里的少年炫耀道,“纯种的日精灵后裔。”
时柚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了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然后他的那双眼睛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时柚的视野里。
那是一双像两块最纯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蓝宝石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时柚想象中的绝望和麻木,只有一种像受伤的濒死的野兽一样的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倔强的火焰。
“小姐怎么样?看上了?”一旁的奴隶商人看她久久不语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时柚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从自己那件洗得都快要发白的亚麻布长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破旧的小小的钱袋。然后她将里面所有的她这几天辛辛苦苦“卖唱”挣来的可怜的铜板都倒了出来。
奴隶商人看着那一小堆少得可怜的还沾着泥土的铜板,脸上的谄媚瞬间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我说小姐,”他用一种赶苍蝇的语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就这点钱连他的一根头发都买不起!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时柚看着商人那副鄙夷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烦。
她不再废话。
她直接从怀里那个最贴身的、最隐秘的口袋中,拿出了那条她从埃德加那里顺来的、本该被她卖掉换钱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留到现在的、那条价值连城的粉钻项链,随手扔在了那个奴隶商人的怀里。
那条项链在昏暗的雨天里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梦幻般的璀璨光芒。
奴隶商人那双小小的充满了贪婪的眼睛在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猛地瞪圆了。
“这个,”时柚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蠢样,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够了吗?”
“够……够了!太够了!”奴隶商人回过神来,脸上那副鄙夷的嘴脸瞬间就切换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摸出一大串生了锈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破旧的铁笼,粗暴地将笼子里那个还处于震惊状态的瘦弱少年给一把拽了出来,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到了时柚的脚边。
“女王陛下,”他搓着手笑得一脸的褶子,“您看,货已送到。那……那这个项链……”
“归你了。”
时柚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的金发少年。
“跟我走。”
她的声音很平很淡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然而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年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用那双像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蓝宝石一样的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顺从,只有一种宁愿死也绝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属于精灵的高傲和警惕。
“嘿,你这小畜生!女王陛下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一旁的奴隶商人看到少年这副不识好歹的模样立刻像一条最忠诚的恶犬一样扬起手中的鞭子就想抽下去。
然而他的鞭子还没落下就被一只纤细的白得像雪一样的小手给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是时柚。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滚。”
那个奴隶商人在接触到她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时浑身的肥肉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比深渊魔物还要可怕的披着人皮的怪物给盯上了一样。
不敢再有任何废话连滚带爬地抱着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整个角落里再次只剩下了时柚和那个依旧趴在地上用一种充满了敌意的眼神瞪着她的少年。
时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缓缓地蹲下了身子与他平视。然后她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极其缓慢的姿态捏住了他那尖尖的漂亮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耳朵。
“小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魔鬼的低语,“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是买了你。”
“但是,”她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碧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充满了兴味的光芒,“我也可以随时再把你扔回那个你很喜欢的肮脏的笼子里去。”
“或者,”她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带着一丝甜香的气息喷洒在他冰凉的脸上,“……把你送给那个据说很喜欢玩弄精灵的变态的子爵大人。”
“现在告诉我,”
“你要跟我走。”
“还是想留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条最冰冷的最毒的毒蛇瞬间就击溃了那个少年那最后一道脆弱的可笑的防线。他那双倔强的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实的毫不作伪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带着魔鬼般微笑的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可怕的女人,终于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头颅。
破旧的旅馆房间里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时柚将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温水和一堆散发着刺鼻味道的草药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那个从回到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像一尊雕塑一样蜷缩在最角落的阴暗墙角里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用一种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眼神瞪着她的金发少年。
“过来,”她说声音很平很淡,“把衣服脱了。”
芬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瞬间就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和那些把他当成玩物的变态贵族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时柚看着他那副宁死不屈的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一样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站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在他那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眼睛里,她伸出手用一种极其粗暴的不容拒绝的姿态。
直接将他身上那件本就已经破破烂爛的几乎无法蔽体的布条给“撕拉”一声彻底地撕了下来。
雪白的瘦弱的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流畅线条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昏黄的灯光之下,也暴露了那具身体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纵横交错的触目惊心的伤痕。
芬尼爾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屈辱。
他只能像一个被钉在了耻辱柱上的最卑微的囚徒一样闭上眼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更残忍的折磨。
可是他等了很久想象中的疼痛和羞辱都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淡淡草药香气的湿布轻轻地落在了他后背上那道最狰狞的还在往外渗着血的鞭痕上。
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力道。
芬尼尔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有些错愕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那个他以为是“魔鬼”的女人正单膝跪地,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甚至可以说是“专业”的眼神在为他处理着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丑陋的伤口。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嫌弃和厌恶,也没有任何的同情和怜悯,只有一种像一个最顶级的工匠在处理一件虽然破旧但还算有趣的“艺术品”一样的平静的淡然。
就在这时她那只沾着草药泥的冰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后心处一道最深的被烙铁烫伤的烙印上。
一股极其纯粹的温暖的充满了自然气息的“生命力”瞬间从芬尼尔的身体里被她那颗冰冷的正在隐隐作痛的“枯萎之心”贪婪地吸收了进去。
那种感觉很舒服像在最寒冷的下着暴雪的冬夜里抱着一个最温暖的毛茸茸的“暖宝宝”一样。
时柚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舒适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喟叹。
而芬尼尔则因为那股从她指尖传过来的冰凉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能安抚他所有痛苦的黑暗气息而浑身都忍不住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所有的警惕和敌意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像迷路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依靠的温暖的洞穴般的充满了依赖和困惑的茫然。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前一秒还像个魔鬼一样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服,下一秒却又像个最温柔的最耐心的医师一样在为他处理着那些连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的伤口。
他彻底地看不懂她了。
也正是这种完全的看不懂让他那颗早已被折磨得麻木不仁的心,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最原始的也是最致命的——好奇。
时柚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依旧警惕但眼神里却已经渐渐褪去了敌意只剩下一种像迷路的幼兽找到了临时依靠般的充满了依赖和困惑的少年,忽然觉得。
养一个这样的“宠物”暖宝宝,好像也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