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那裹挟着滔天怒火的一剑最终还是没能刺下去。
就在那锋利的剑尖即将触碰到时柚后心的前一刹那,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用两根看似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势不可挡的剑刃。
“嗡——”
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剑身上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凛冽剑气在触碰到那两根手指的瞬间就如同春雪遇上了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师……师尊?”
凌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头就轻而易举化解了自己全力一击的男人。
沈寂尘依旧维持着被时柚抱着(或者说挂着)的姿态。
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开了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退下。”
“可是师尊!她……”凌霜又急又怒还想辩解。
“我说,”沈寂尘的声音冷了下来,“退下。”
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威压。
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那个宁愿自己被玷污也要护着罪魁祸首的师尊,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充满了不甘和委屈的裂痕。
她最终还是不甘地收回了长剑,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而时柚则从头到尾都像一只被吓傻了的鹌鹑,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在沈寂尘那片还残留着鸡汤油渍的温暖胸膛里瑟瑟发抖,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起来。”
危机解除,沈寂尘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柚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了自己那死死抓着他衣襟的小手,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退了下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惩罚的小朋友。
沈寂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狼藉的污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近乎于头疼的情绪。
最终他还是以“冲撞师尊,玷污禁地”的罪名将时柚罚去了思过崖禁闭一个月,并且为了“平息”凌霜的怒火,他还特意将看守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凌霜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领命而去。
一场足以震惊整个玄天宗的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下了帷幕。
思过崖是玄天宗专门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它位于玄天宗最北面的一座寸草不生的孤峰之巅,这里不仅灵气稀薄而且常年被一种能够侵蚀修士灵力的罡风所笼罩。
修为低下的弟子在这里待上一天都足以被吹得经脉受损修为倒退,而禁闭一个月对于时柚这种修为还停留在炼气期三层的“小废物”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足以致命的酷刑。
当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执法堂弟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到那片光秃秃的崖顶时,741在她脑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天呐!闺女!这地方也太不是人待的了吧!我检测到这里的罡风对炼气期修士的伤害是持续性的!你在这里待上一个月小命都得丢半条!那个沈寂尘也太狠心了!他这是要你的命啊!”
“安啦,爹,”时柚一边拍着身上沾染的灰尘,一边慢悠悠地在那个空无一物的山洞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下来,“你忘了我们有系统商城啊。”
她熟练地打开了商城界面,眼都不眨地兑换了一个最低等级的恒温结界。
一瞬间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温暖屏障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隔绝了外面所有刺骨的寒风。
“啧,”她感受着结界里温暖如春的空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就解决了?”
741看着自家这个无论在何种绝境下都永远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的宿主,那颗操碎了的老父亲的心终于稍微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无情崖洞府内。
沈寂尘正盘腿坐在那张由万年寒玉打造的玉床上试图静心入定。
然而他失败了。
他那颗沉寂了三百年的古井无波的道心今天乱得一塌糊涂。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今天在洞府门口发生的那一幕,闪回着那个小东西撞进他怀里时那柔软温热的触感,闪回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馨香。
这些画面像最难缠的心魔在他的识海里反复纠缠着让他根本无法进入修炼状态。
他烦躁地睁开了眼睛,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那片早已被他用清洁咒清理干净的雪白衣襟上。
物理上的污渍虽然消失了,但那股淡淡的少女馨香却像是已经渗透进了这件道袍的每一根丝线里,无论他用什么法术都无法将其彻底清除。
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站起身脱下了这件他穿了上百年的道袍换上了一件新的,然后将那件“被玷污”的衣服扔到一旁准备用三昧真火将其彻底焚烧干净。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燃起那朵金色火焰时,他的动作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看着那件衣服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做完这一切他那颗烦躁的心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变得更加混乱了。他走出洞府站在无情崖的边缘,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零零的思过崖。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罚去那里的小东西。以她那点微末的修为在那种地方能撑得过今晚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用理智狠狠地压了下去。那是她咎由取自作自受,与他何干?
他这样反复告诫着自己,然后转身回到了洞府。
然而一个时辰后当他第一百零八次尝试入定失败后,他终于还是放弃了。
他站起身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夜更深了。
思过崖上的罡风也变得愈发凛冽,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呼啸着从崖顶刮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骇人声响。
时柚正靠在山洞的角落里盖着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温暖羽绒被,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741为她投影的最新一季的宫斗剧。
“爹,你说这个熹贵妃是不是有点太圣母了?”她一边看一边进行着专业的点评,“要是我早就把那个安陵容给弄死了。”
“就是就是!”741顶着那个绿油油的毛毛虫皮肤在一旁激动地附和着,“我的眉姐姐,呜呜呜...”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漆黑的洞口。
时柚和741的动作同时一僵。
下一秒时柚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眼前的瓜子、羽绒被和虚拟光幕全部都收回了系统空间,然后立刻蜷缩起身子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开始剧烈地瑟瑟发抖起来。
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小脸也被她用灵力逼得一片惨白,看起来就像一朵即将被寒风彻底摧残凋零的可怜小白花。
沈寂尘站在洞口看着她那副被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模样,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走近,只是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件由千年火狐的皮毛精心缝制而成的通体火红的法衣扔到了她的面前。
“穿上。”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别死在这里脏了本尊的地方。”
时柚缓缓抬起头用一双被冻得通红的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她没有立刻去拿那件法衣,而是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用一种充满了孺慕和依赖的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拉住了他那冰冷的宽大衣袖。
她仰着那张写满了感动和崇拜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仿佛装满了漫天星辰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师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软又糯,像一块能将人的心都彻底融化的滚烫蜜糖,“我就知道您是心疼我的。”
那一瞬间沈寂尘感觉自己那颗冰封了三百年的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用最直白不讲道理的方式将他所有用冷漠筑起的伪装都彻底击碎的女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致命瘟疫一样。
然后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身形一闪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消失在了那无尽的冰冷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