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尘那晚近乎于落荒而逃的背影给时柚带来了极大的鼓舞。
接下来的一个月禁闭她过得无比惬意。白天她就裹着那件温暖的火狐法衣,在恒温结界里嗑着瓜子追着剧,偶尔还会在741的指导下象征性地修炼一下,将自己那炼气期三层的修为稳固得坚如磐石。
而到了晚上她则会准时准点地开启她的表演模式,撤掉结界收起所有娱乐设备,然后抱着膝盖缩在那个寒风呼啸的洞口,用一种望穿秋水的眼神遥遥望着无情崖的方向。
她知道沈寂尘一定在看。
果不其然,从那天晚上之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山洞里。
有时候是一瓶能够补充灵力的聚气丹,有时候是一块能够抵御寒风的暖玉,有时候甚至是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
他从不现身也从不言语,就那么用一种极其笨拙的也是极其无情道的方式默默关心着这个被他亲手罚来此地的小麻烦。
而凌霜则因为师尊那句不许靠近思过崖的命令被彻底地隔绝在了这场二人世界之外。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她最鄙夷的废物一步步蚕食着本该只属于她的师尊那独一无二的偏爱。
一个月后禁闭结束,时柚容光焕发地走出了思过崖。她不仅没有因为禁闭而变得憔悴,反而因为休息得好吃得也好整个人都胖了一圈,气色红润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所有等着看她笑话的弟子都跌破了眼镜。
而出关之后时柚非但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收敛锋芒,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不再满足于只是远远地给沈寂尘送汤,她开始以一种“为了更好地照顾师尊”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疯狂学习起了各种新技能,而她选择的第一个进修项目就是炼丹。
“爹,你说如果我学会了炼丹,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天天往师尊的洞府里跑了?”时柚一边翻着那本厚厚的《灵草图鉴入门》一边在心里打着她的小算盘。
741顶着那个绿油油的毛毛虫皮肤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像化学老师一样的语气为她分析道:“理论上是可行的。根据我的资料显示沈寂尘虽然早已辟谷但他偶尔还是会服用一些能够精进修为的丹药。如果你能炼制出高品质的丹药这确实是一个能迅速拉近你们距离的绝佳突破口。”
“但是,”它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怀疑的语气看着自家这个连烧开水都费劲的宿主,“闺女你确定你真的有这个天赋吗?”
“天赋不重要,”时柚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重要的是过程。”
于是第二天时柚就抱着那本《灵草图鉴入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出现在了玄天宗重地丹堂的门口。
丹堂是玄天宗专门负责炼制各种丹药的地方,由宗门里脾气最火爆的丹堂长老亲自镇守。
平日里别说是时柚这种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弟子没有长老的手令也休想踏入此地半步。
果不其然她刚一靠近就被两个守门的丹堂弟子给拦了下来。
“丹堂重地闲人免入。”
“两位师兄我不是闲人,”时柚立刻换上了一副最乖巧真诚的表情将手中的《灵草图鉴入门》往前递了递,“我是来学习炼丹的。”
两个守门弟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其中一个忍不住嗤笑出声:“就你?小师妹你还是先想办法筑基成功了再说吧。”
“可是……”时柚的眼眶立刻就红了,“我是想学会了炼丹好为师尊分忧解难啊。”
她故意将师尊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晰。
果然那两个守门弟子在听到师尊这两个字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忌惮。
就在两人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从丹堂里面传了出来:“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炼丹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一身火红色道袍须发皆张的小老头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丹堂长老。
“长老,”守门弟子立刻恭敬行礼,“是这位月灵师妹她……”
“我知道了。”丹堂长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眼神将时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沈寂尘那个新收的小徒弟?”
“是……是的长老。”时柚怯生生地回答道。
“哼,”丹堂长老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根骨驳杂灵力稀薄心性不定。沈寂尘那小子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居然会收你这么个东西。”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终究还是看在沈寂尘的面子上没有直接把她赶走。
“罢了,”他像是赶苍蝇一样对她挥了挥手,“既然来了就滚进来吧。不过我可警告你丹堂重地不比别处,你要是敢在这里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就算沈寂尘亲自来求情我也照样把你扔进炼丹炉里炼成丹药!”
“是!谢谢长老!长老您真是个大好人!”时柚立刻眉开眼笑地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然后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一溜烟地就钻进了那间充满了浓郁药香的丹堂。
丹堂长老看着她那活泼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念之仁”即将为整个丹堂带来怎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时柚在进入丹堂之后表现得极其的勤奋好学。她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各种炼丹知识,会缠着丹堂的师兄们问各种稀奇古怪的白痴问题。
“师兄这个龙涎草为什么闻起来有一股口水的味道啊?”
“师兄如果我把冰山雪莲和地火岩浆果这两种属性完全相反的灵草一起扔进丹炉里会发生什么啊?”
丹堂的弟子们被她烦得不胜其扰但又因为她那张天真无辜的脸和她背后那座巨大的“靠山”敢怒不敢言,只能敷衍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会……会中和药性吧?”
“哦——”时柚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丹堂长老外出访友的夜晚,时柚终于开始了她的实践操作。
她一个人偷偷溜进了丹堂最中心的那个由千年火山石打造的宗主专用的“乾坤丹炉”前。
“爹准备好了吗?”她在心里兴奋地问。
“准备好了!”741顶着那个绿油油的毛毛虫皮肤像一个最专业的化学实验助手为她投影出了一张巨大的虚拟光幕。
“闺女根据我的计算,只要我们将三钱‘冰灵草’五钱‘赤炎果’再加上一两‘雷击木粉末’以一种特定的比例同时投入丹炉,再辅以你那炼气期三层的微弱灵力进行催化,理论上我们就能制造.....意想不到的...桀桀桀!”
“好!”
时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按照741的指导像一个最疯狂的科学家将一株株属性相克的灵草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那尊漆黑的丹炉之中,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点微末的灵力尽数注入了丹炉之中。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但几秒钟后那尊沉寂了百年的“乾坤丹炉”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炉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符文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狂暴灵力波动从丹炉的内部疯狂倾泻而出。
“不好!闺女!快跑!”741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时柚也察觉到了危险转身就往外冲。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足以让整个玄天宗都为之震动的惊天巨响骤然响起。
一朵巨大无比的五彩斑斓的蘑菇云从丹堂的位置冲天而起,狂暴的夹杂着各种药草糊味和硝烟味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当闻讯赶来的沈寂尘和刚刚才回到宗门的丹堂长老以及一众宗门高层心急火燎地冲到现场时,所有人都集体石化了。
只见那个原本仙气缭绕宏伟壮观的丹堂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黑废墟。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一个浑身漆黑头发像鸟窝一样根根倒竖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的小花猫正颤巍巍地从一个被炸翻了的丹炉底下爬了出来。
她看到沈寂尘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连滚带爬地向他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师……师尊……”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充满了后怕和委屈。
“炉……炉子它……它自己炸了……”
整个玄天宗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丹堂长老看着那尊被炸得只剩下半个底座的、他视若生命的“乾坤丹炉”两眼一翻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而沈寂尘则低着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自己那身干净的白袍蹭得一片漆黑的罪魁祸首,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如雪的冰山脸上太阳穴正在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