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石门厚重而冰冷,足以隔绝外界一切的声音和干扰。这里是沈寂尘的绝对领域,是他三百年来每一次闭关悟道的唯一庇护所。
然而今晚这里却失效了。
沈寂尘盘腿坐在那方由万年寒玉打造的蒲团上,双目紧闭五心向天,试图像往常一样进入那种物我两忘的空灵入定状态。
可是他失败了。
他那颗自踏上仙途以来就从未有过如此剧烈波动的道心此刻乱得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球。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小东西的身影,浮现出她端着那碗可笑的鸡汤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模样,浮现出她被自己拒绝后那双瞬间就黯淡下去的清澈杏眼,浮现出她撞进自己怀里时那柔软温热的触感。
以及她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用一种最纯洁无瑕的语气问自己——
“师尊什么是双修啊?”
“是不是只有道侣才能一起修炼的绝世功法呀?”
“轰——”
一股陌生的滚烫热意再次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底板一路烧到了他的天灵盖。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淡漠如琉璃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名为狼狈和慌乱的情绪。
他烦躁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不行,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和她那双该死的亮晶晶的眼睛像最难缠的心魔在他的识海里反复纠缠着,让他那向来平稳如山的灵力都开始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紊乱迹象。
他走出静室来到那张还摆放着时柚送来的早已冷掉的桂花糕的石桌前。
他看着那几块被捏成了可爱小兔子形状的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点心,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想施个法术将这盘扰乱他心境的罪魁祸首给彻底清理干净。然而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盘点心的前一刹那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了一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一股浓郁的带着桂花香气的甜味瞬间就在他那早已忘记了五谷滋味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甜得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品尝过的陌生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将那块点心缓缓咽了下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那座冰冷的空无一人的洞府里。
夜更深了。
整个玄天宗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皎洁月色之下,除了那些还在兢兢业业四处巡逻的执法堂弟子。
藏书阁早已关闭。
一道白色的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禁制,像一个幽灵般出现在了那座寂静的藏书阁里。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径直来到了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又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虚的角落,那个被时柚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最偏僻的角落。
他的目光像一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在那一排排古老的书架上飞快地扫视着,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堆被随意堆放在角落里的故纸堆上。
他缓缓走了过去,然后伸出手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带着一丝颤抖和迟疑的姿态,从那堆故纸堆的最底下抽出了一本没有名字的被蓝色的光滑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籍。
正是那本罪恶的源头。
他拿着那本触感冰凉丝滑的禁书在原地站了许久,像是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向他报警,告诉他他应该立刻就将这本充满了凡俗欲望的肮脏秽物给彻底用三昧真火焚烧干净。
可是他的身体却又不受控制地被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名为好奇的情绪所驱使着。
他想知道那本书里到底画了些什么,能让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傲的凌霜都羞愤得方寸大乱,也能让那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如白纸般的小东西问出那样天真又大胆的问题。
最终好奇战胜了理智。
他拿着那本书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回到了那个只属于他的绝对安全的冰冷洞府里。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开启一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潘多拉魔盒的愚蠢凡人,缓缓地解开了那根系在蓝色绸缎上的早已褪了色的丝带。
绸缎被一层一层地打了开来,露出了里面那本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泛黄古籍。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姿态缓缓翻开了那本禁书的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其露骨的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生命力的画面。
画上一男一女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充满了力量感。
男人的肌肉有力充满了阳刚之美,而女人的身体则柔软纤细像一根缠绕在他身上的脆弱藤蔓。
他们的身体.....那画面是如此的直白如此的充满了冲击性。
饶是沈寂尘这个修炼了三百年无情道自以为早已心如止水的仙尊,在看到这幅画面的瞬间也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小腹深处轰然炸开,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那颗刚刚才勉强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了起来。
“咚咚咚……”
那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剧烈,像一口被敲响的巨大警钟疯狂地提醒着他他正在做一件大逆不道的足以让他道心尽毁的可怕事情。
他猛地想合上书,可是他的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一幅幅比一幅幅更露骨更亲密也更充满了原始欲望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冲击着他那片三百年来都纯洁得像一张白纸般的贫瘠识海。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滚烫,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也是极其羞耻的变化。
那张清冷如雪的三百年来都未曾有过任何多余表情的俊美脸庞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可疑的滚烫红晕。
就在他即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张天真无邪的带着一丝狡黠笑意的小脸。
然后他那片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识海里,那些画上的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小人开始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身体强壮的充满了阳刚之美的男人渐渐地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而那个像一根藤蔓一样柔软地缠绕在他身上的脆弱的女人则渐渐地变成了……
那个总是不知道死活地缠着他的该死的不听话的……
小徒弟的模样。
“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寂尘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一道天雷给狠狠地劈中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可怕的致命瘟疫给附了身一样。
“啪——”
他一把将那本罪恶的源头狠狠地合上扔在了地上,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濒死的缺氧的鱼。
他伸出手想运起灵力将自己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陌生燥火给强行压下去,可是他却惊恐地发现他那向来如臂使指的精纯灵力此刻竟然也变得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失败了。
他看着地上那本散发着罪恶气息的蓝色古籍,又想了想自己刚才脑海里那些大逆不道的充满了羞耻的画面,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
他这是怎么了?
他那颗引以为傲的坚如磐石的道心难道真的就要被那个不知所谓的小东西给彻底毁掉了吗?
不,绝不。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在驱赶什么可怕的心魔一样再次冲进了那个冰冷的绝对安静的静室里。
他要修炼,他要用最严苛的痛苦的修炼来将这些不该有的肮脏念头都彻底从自己的脑海里清除出去!
然而他自己却并未察觉到,他那张自以为已经恢复了往日冰冷平静的清冷俊美的脸上,从耳根到脸颊再到脖颈早已布满了,一片无法被掩饰的滚烫的可疑红晕。